那黑鍾卻是件極好的靈器,始終將赫連鍾荀護在內部,可他身側的弟子根本無法承受住兩位神通鬥法的餘波。
僅僅只是兩劍,便已經雙眼冒光、口吐鮮血,雙膝跪在腳下的神通光彩之上,奮力抬起頭,看向赫連鍾荀:
「師尊...」
赫連鍾荀心中漸沉,知道欒叔玄鐵定不會就此結果此事,神識在那青袍少年的心湖中響起:
「本座會將你送往百里之外,你出太虛,立即捏碎你父親給你的玉簡。」
於是單手向上一抬,著起閃爍不定的光彩,將身旁的弟子送入太虛。
少年只覺眼前一暗,那股令他窒息的威壓頓時消失煙消雲散,這才鬆了一口氣,快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碧色玉簡,轉頭狠狠望了一眼現世,恨道:
「等著!」
「本公子要你們求死不能!」
將他牢牢托起的神通光彩正帶著他迅速遠離這片地界。
可下一刻,他面色一滯,不可置信地望向前方,那站在潔白玉色之上的素衣同齡人。
莫名的,他望著眼前的少年,胸中驟然升起一股濃濃的暴躁與怒意。
「你們想殺我!」
「為了一個狗屁不是的族修,你們竟然想殺我?」
「你們知道我誰嗎!?」
桓崢卻是仿佛不曾聽到一絲聲響,面色平靜望著眼前的青袍少年,這公子始終一言不發,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此前在那修越神通現身在欒氏之時,他與欒叔玄便已經回到了定尤。
可欒叔玄卻是並沒有立即顯出身形,而是靜靜看著下方的局勢,直到赫連鍾荀說出那幾句話後,欒叔玄才交代了他幾句,讓他留在太虛之內,自己則是一劍砍了上去。
而桓崢此刻一言不發的舉動,正是欒叔玄交代的,他早早料定此人無法承受鬥法餘波,會被赫連鍾荀送走,便留下一絲神通,交代他跟著此人遠離此地,再將他殺了。
那少年見他不為所動,心下也漸漸急躁起來,於是體內猛然有一股與他腳下相同,卻又猶如雲泥之別的淡淡光彩開始閃爍,怒吼道:
「滾開!」
也許是胸中充斥的怒意讓他忘了,此時正身處太虛,以他如今的修為根本無法在太虛之中行動自如。
於是只得瞪著眼,眼睜睜地看著桓崢一路跟著他到了百里之外。
當兩道不同的神通承載著兩人走脫太虛,這少年甚至不願多等一分一秒,眼前的暗沉方才散去,便著起閃爍不定的光彩,驟然灑向桓崢。
可如墨一般的坎水已經出現在上空,一瞬遮蔽了兩人所處之地。
青袍少年猛然一怔,抬頭去看,卻見黑沉沉的水光之中閃過一絲令他心悸的幽藍色,下一刻那雙無比邪魅的瞳孔中倒映出幾乎將將天地在這一刻被一分為二的黑與紫。
光彩閃耀之間,暗沉沉的坎水已經將那極速閃過的不定之光包裹在內。
於是墨中生光,透射出四射的刺眼光線。
『果然...』
桓崢感受著兩個道統之間的碰撞,暗道:
『少陰並不克制修越...』
一瞬之後,坎水瓦解,重歸天際,閃爍的不定之光也在碰撞之中耗光威能,一瞬散去。
那青袍少年目光一沉,竟是沒有絲毫糾纏的打算,轉身極速退走,桓崢沒有絲毫猶豫地追了上去。
前後疾馳間,青袍少年望了一眼緊追其後的身影,目中恨意更深了,一咬牙,舉起手中玉簡就要捏碎。
「只要父親能來...你們都得死!」
可他並未發現在他高高舉起玉簡的那一刻,後方的桓崢嘴角已經輕輕挑起。
早已蟄伏在高空上的銜霜與照夜化作兩道流光,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直直墜下。
下一刻,那隻高高舉起的手臂被赤橙色的流光從中穿過,毫無阻滯將之一分為二,斷去的那截隨著掌心捏著的玉簡掉落在地。
「啊!!」
寂靜的四下猛然響起青袍少年的慘叫,他滾落在地,重重撞上凸起的巨石,卻毫不在意右臂上那平滑如鏡的傷口處傳來的鑽心劇痛,奮不顧身地起身奔向那塊玉簡掉落的地方。
可他註定沒有重新拾回那塊父親交予他的保命之物的機會。
漫天的大雪之下,寒光一閃,如墨般的法劍穿過他的心窩,將他釘死在那距離玉簡只有一步之遙的前方。
緊隨其後的桓崢,更是當著他的面一腳將他玉簡重重踢開,直到確定了他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玉簡,這才回頭。
青袍少年吐著血沫,伸手試圖將銜霜從體內與身下的地上拔出的,可桓崢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你...到底是誰...!」
「我父親.....是金闕台的宗主.....你敢....你敢殺我!」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皮已經不受控制地想要閉上,卻仍舊奮力瞪著眼,望向那雙居高臨下望向自己的狹長鳳眸。
「你...你...你不敢殺我!」
暗沉沉的坎水緩緩浮現,將兩人所處的方寸之地,徹底籠罩隔絕。
桓崢伸手持起懸浮在身側照夜,緩緩俯下身,了結了他的掙扎,青袍少年終於聽到了他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他說:
「我就是族修。」
於是灼熱的玄焱燃起,將這坎水之下的一切焚燒殆盡,只在原地留下一處黑黢黢的痕跡,隨著坎水散去,這唯一的痕跡也在漫天的大雪之下飛速消失。
桓崢卻沒有立即遠去,而是堂而皇之的找到那塊玉簡,將其握在手中。
『金闕台的宗主...』
『不知道惹不惹得起玄真山...』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道得自【肅凌】劍仙手中的太陽靈物——『金銜陽玄藤』,用著玄藤輕輕划過玉簡的表面,令其上留下足夠的太陽之炁。
可仔細想了想總是覺得還不夠,又將那被玉戒取出,讓那股離火之炁也沾染上玉簡,這才滿意的檢查了一會兒,將他那玉簡隨手扔在地上,在漫天的大雪中,逐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