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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錯位(1+1)

2026-08-28 07:15:01 作者: 旨硯

  「兄長!」

  桓懷瑾幾乎是下意識化作一團飄飛的火焰,眨眼來到方才那沖天金氣的爆發之地。

  可入目所見,卻只有在那金氣之下飛灰湮滅的一切。

  殘餘的謫炁在四下盤旋,與那滾滾的邃炁混雜交錯、冉冉向上升起,最終於天際之上飄飛如煙,再也不見蹤跡。

  老人怔怔立在原地,如行屍走肉般,視線茫然地掃過眼前的廢墟,終於在那暗沉沉的廢墟一角瞥見一枚暗紅色的玉瓶。

  桓懷瑾本就修在火德,一眼察覺出了裝在玉瓶內之物乃是數道不同的靈火,目光中的悲痛一瞬加劇。

  『是兄長在真火垣里為那孩子收取的靈火...』

  這老人咬著牙將玉瓶仔細收好,抬眉望向天際之中那幾道極速退走、此刻幾乎已經小如幾粒黑點的身影。

  滾滾的淚水從桓懷瑾的面上流下,那雙充滿恨意的雙眸里緩緩浮現出桓朔模糊的面龐。

  方才那句迴蕩在天際之間的話語,此刻也正無比清晰地重新在他耳邊響徹。

  「勿忘七修圍殺朔於銜鶴嶺..!」

  他恨道:

  「七修!」

  於是有熊熊的火光直衝天際,為這已然紛亂無比的銜鶴嶺再次增添一道耀眼的光彩。

  桓懷瑾架風停在暗沉沉的天空中,低眉望向腳下的一片亂象——反目成仇,奪寶殺人,逃逸,飛奔,鬥法等戲碼在各處上演。

  好似一場謝幕,這片洞天所墜之地經過短暫的平穩之後,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動盪。

  於是一位位桓氏修士的身影接連浮現在他身後,投來的目光中皆帶著驚懼與殺意。

  在桓氏的治地內,將這一族掌舵之人圍殺至死,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名築基修士生死之事了,更是一巴掌直接直接打在了桓氏的臉面上,是赤裸裸的宣戰!

  便見一身著藍袍的老者稍稍向前,在他身邊停下了,不安道:

  「懷瑾...兩位真人被拖住了!」

  「是否要追上去?」

  桓懷瑾面上的悲痛早已消失不見,那張陰沉的面上只剩下洶湧無盡的殺意與晦暗不明的目光。

  沉聲道:

  

  「他們為了圍殺兄長,不知謀劃了多久,自然算得到真人會在第一時間趕來。」

  「不必追了...也追不上,兄長以道途性命為代價重傷了幾人,確實叫他們無力再戰,可如此周密的謀劃不會漏去退走這一環,定然有人在暗中接應。」

  「這帳遲早要算!」

  「卻不是現在...」

  他垂眸冷冷看著腳下的一位位修士,冰冷道:

  「幾個害死兄長的都逃了,餘下的都殺了罷!」

  「都殺了!?」

  那老者何曾想過他會如此下令,一下怔怔望向桓懷瑾,遲疑道:

  「此刻聚集在銜鶴嶺的不知有幾家勢力的修士,若是不顧一切將這些人都殺了,怕是會引來更大的動盪...」

  「是不是要...」

  桓懷瑾卻是不等他將話說完,便已經出言打斷道:

  「孰是孰非,我已不願去分,可今天兄長既然隕在這裡,便一定要有人付出代價!」

  「哪怕今晚註定無法將幾名動手之人截在銜鶴嶺,至少要用他們底下人的血告慰兄長...桓氏不會忘記這樁血仇!」

  這話迴蕩在眾人耳邊,帶著斬釘截鐵的不容拒絕。

  於是懸浮在這空中的一眾桓氏修士,一言不發地向下散去,融入了這銜鶴嶺的動盪之中。

  ...

  梧湘山。

  暗沉沉的天幕之下,神通光彩四散流溢,濃郁至極的少陽之光幾乎籠罩了整片桓氏祖地上空。

  【承彌】目光陰沉地盯著擋在身前的身影:

  「秦穆之...你當真要阻我!?」

  男子頭別玉簪,一身白袍,長發一絲不苟地束起,一眼望去像位俗世書生,可此刻卻是踏著滾滾煞炁,面色悠然地阻在【承彌】前方。

  「非某不願放行,實不能放道友過去。」


  這話方才他空中說出,【承彌】猛然神色一凝,迅速轉頭望向東邊,劍眉重重皺起:

  「秋露...」

  他的那雙瞳孔中此時倒映著遠處沖天的意象,流光溢彩,交錯混雜。

  這真人怔了一瞬,喃喃道:

  「是桓朔...」

  於是濃郁的殺意頃刻間取代了他瞳孔中的色彩,【承彌】一點點轉過頭,望向煞炁之中的那道是身影,冷冷道:

  「你...你們將我堵在這裡,就是為了殺一名築基修士?」

  「這就是你們的謀劃!?」

  秦穆之卻像是恍然未決,面上仍舊是那副悠然平靜的神色,只輕聲道:

  「秦某不過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餘下的秦某並不知曉。」

  「可道友此刻既然恨不得將秦某殺了,想來是已經明白,你來不及了。」

  事實的確如他所言,在那秋露出現在【承彌】眼中的那一刻,這真人便已經知曉,對方已經完成了謀劃的最後一步。

  於是瀰漫天際的少陽之光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轟然消散,【承彌】仰頭望向穹頂之上那輪正在一點點消失的朔月,冰冷刺骨的話音在四下迴蕩:

  「好一個秦家!」

  「桓氏記著了!」

  滾滾的煞炁開始劇烈翻滾,漸漸將秦穆之籠罩,待那輪朔月之上的最後一絲光彩也暗下時,這天穹之上只餘下靜靜懸空的身影。

  寂靜的夜空之下飄落著鵝毛大雪,這真人沉著臉,痛苦地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太虛一陣波動,面色蒼白的【淳元】緩緩浮現在這祖地上空,張口猛然吐出一大口猩紅。

  「太伯公!」

  【承彌】驚怒不已,這位桓氏輩分最大的真人此刻氣機極為紊亂,半身碎裂,充斥著濃郁至極的鋒兌之意,明顯是受了極重的傷。

  可【淳元】吐出那一口血之後,像是舒服了許多,重重吐出口濁氣,擺了擺手道:

  「無礙。」

  這話落罷,他取出數枚丹藥服下,靜靜調息了一番,這才轉頭望向身旁的晚輩,複雜道:

  「桓朔...隕了...」

  【承彌】的目光隨著這話一瞬黯淡下來,低著眉,沉聲道:

  「怪我..」

  「伯公閉關不到五年,族中便出了這般多變故...如今連桓朔遭人害去...也是後知後覺...」

  【淳元】望著面前者一臉晦暗的晚輩,輕輕一嘆:

  「如今還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懷謹幾人還在銜鶴嶺,我不放心...」

  他道:

  「到了眼下,他們應該不會再阻攔你我,我傷勢極重,急需閉關,你且先往銜鶴嶺去看一看。」

  ....

  定尤。

  在將那青袍少年斬殺之後,桓崢又在外頭繞了足足十日,這才一路回到欒氏。

  可方一步入這峽谷,便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到了,往日那連綿成片的建築在這短短時間內成了看不到頭的廢墟。

  『這是...』

  這公子此刻站在成片的的廢墟之前,茫然地搜尋著欒氏族人的身影,可看到得卻是一道道披頭散髮,蓬頭垢面的身影,流連在各處廢墟之中翻翻撿撿,只為了能夠找到一點食物充飢。

  甚至有人為了一張沾泥帶土的干餅而大打出手。

  桓崢皺著眉,心生不忍,可方才伸手摸向摸儲物袋,卻很快收回了手。

  他雖有攜帶一些乾糧的習慣,可在這眾多的災民面前,儲物袋裡那點乾糧只是杯水車薪,若是給了這個,沒有給那個,恐怕會引起譁變,到時才是真正的麻煩。

  於是嘆了口氣,向著廢墟深處走去,一路上所見的慘狀叫這公子甚至有些不適,直到到了芝蘭閣前,這才眼前一亮,見得欒元靜正靜靜候在那宗祠的門外。

  「前輩。」

  桓崢輕輕喚了一聲,到了這築基修士面前,便見欒元靜望向自己,面上一陣喜悅。

  「公子總算回來了!」

  「老祖宗說將你留在了外頭,這些天倒是叫我好一陣憂心公子被人害了去。」


  於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陣桓崢,見他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桓崢低了低眉,輕聲道:

  「不知這..外頭是怎麼回事?」

  「怎的成了這幅模樣?」

  欒元靜目光稍頓,面上的喜悅頓時消失,輕輕一嘆,說起那日的情景。

  「是老祖宗與那金闕台真人鬥法餘波造成的結果...不少人死在這神通對撞的餘波之下...我等也在那日的餘波之下被生生震昏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老祖宗已經讓那金闕台賠了一筆靈資,便讓他走了...」

  桓崢細細聽了,面上並無太大波動,他自然是知曉自己那師尊為何沒有將那修越神通乾脆留在定尤。

  『好歹是一神通,隨隨便便殺了...怕是會有更嚴重的後果...』

  『倒是叫欒氏族人耿耿於懷...』

  於是低眉忖了幾息,便將他這幾日所做之事與眼前之人輕聲說了。

  「那害死你家族人的元兇,已經叫我殺了,屍體都沒留下。」

  「我故意多等了些時日,便是怕後頭有人跟著,這才拖到現在。」

  欒元靜聽著他的話,眸中閃過一絲激動。

  「那人..已經叫公子殺了!」

  興許是大仇得報,鬱氣得出的興奮,這築基修士此刻竟是沒了往日的氣度,低著眉來回在芝蘭閣前踱步。



  「殺了...竟然殺了..」

  「殺得好,殺得好啊!」

  過了好一陣才如夢初醒似的,一把拉起桓崢的手,真摯地道:

  「叔公那日便因此事,怪我不肯出手為玉松討個公道,這些天更是因此鬱鬱寡歡,蒼老了不少。」

  「眼下大仇得報,他老人家總算能安心了。」

  「此仇全拜公子才能得雪...欒氏...欒氏無以為報,往後公子若有驅策,元靜定無不從!」

  桓崢還從未見過一位築基修士如此失態,心中一陣訝異,卻也不敢真的將這話認下,只是靜靜的等著欒元靜冷靜下來,這才道:

  「前輩無需如此。」

  「師尊與我本就有著師徒之情,身為弟子這事我也理當去做,且幾日前也是師尊吩咐我如此去做的。」

  這公子頓了頓,道:

  「只是...」

  「外頭那些居無定所的災民還需好生安定才是,我方才所見...觸目驚心,許多人都已經是面黃肌瘦,再這樣下去不知要活活餓死多少人。」

  欒元靜聽著這公子的話,面上的興奮緩緩散了,頷首道:

  「公子仁厚。」

  「此事我已吩咐下去,讓人前往幾處較近的坊市購買一些應急之物與食物準備分發下去。」

  「只是定尤偏僻一來一去路途遙遠,需要花上些時間,算著時間,派出去的人再過兩日應該就能回來了。」

  桓崢聽了,這才稍稍放下心。

  他卻也明白有時候自己有些太過婦人之仁,可這是前一世帶過來的性子,想改也改不了,也不願改。

  且欒氏既然能夠接受仙凡混居,想來應該還是注重民生的,所以才會開口提上這麼一嘴。

  兩人在這閣前等了一陣,便見那緊閉的大門被人推開,面色枯槁的欒安明越過大門走了出來。

  欒元靜立即上前將方才的事與這叔公說了,老人面色一怔,緩緩流下兩行淚來,對著桓崢就是千恩萬謝。

  如此好一陣,這才重重呼出一口鬱氣,眼神明亮不少,與桓崢低聲道:

  「老祖宗讓公子進去。」

  桓崢低聲安慰了這極為憔悴的老人幾句,這才緩緩上前,入了這宗祠。

  便見暗沉沉的宗祠內依舊只有數點燭火在暗中搖曳,那位師尊正盤膝坐在那蒲團上望向自己。

  「回來了。」

  桓崢躬身拜倒,恭敬道:

  「見過師尊!」

  「幸不辱命,將那欺辱欒氏族人的賊子斬於劍下。」

  欒叔玄對此卻並不意外,他自始自終都清楚這弟子不會將交代下去的事情板砸,畢竟那一手馭劍之術實在適合用來殺人,若是失手才要叫他詫異。

  只是笑道:

  「你倒是一點也不怕...那賊子可是金闕台宗主的親子。」

  這公子目光平靜,並未因斬殺一同境修士而感到喜悅,只淡淡回道:

  「沒什麼好怕的。」

  「師尊倒不如問問弟子有沒有負擔。」

  「哦?」

  欒叔玄挑了挑眉,笑道:

  「你也不是第一次殺人,想必不會有那等女子作態,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桓崢便將自己那日所做之事一一說了,這才道:

  「弟子將山上扯進這俗世之中,就怕惹惱山上。」

  話落,這位在幾日前差點將定尤打得山河陸沉的大真人,聽了他的話竟是有了一瞬的錯愕。

  「狐假虎威,你倒是好大的膽子。」

  可欒叔玄面上的笑意明顯,對於自己這弟子那股機靈勁相當欣慰,不禁贊道:

  「倒也是個聰明的做法,本座雖料定賀蘭渾不敢將你如何,可到底是要吃上一些苦頭的。」

  「如今你好端端站在這裡,便證明那老傢伙定忌憚山上,這才生生將這屈辱吞進肚裡。」

  ——————

  PS:

  一、

  關於錯別字...旨硯也不想有錯別字,可有時候手快了的確有些顧不上來,加上作家助手的糾錯功能有時會漏掉,各位大人還請多擔待。

  二、

  《鼎革銜悲》這一卷馬上要到結尾了,旨硯要理一理後續的劇情思路,今日1+1隻有兩更。

  三、

  此外,到了月底,舔著臉求一求月票!

  看官大人..orz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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