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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家恨未雪

2026-08-29 21:30:15 作者: 旨硯

  「勿忘...」

  「七修...圍殺朔於銜鶴嶺!」

  桓崢望著庾道鄰遞來的玉瓶,浮現在眼前的卻是那張略微有些蒼老,卻極為肅穆的面容。

  「勿忘...」

  「七修...圍殺朔於銜鶴嶺!」

  此時此刻,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就連穹頂之上那明媚的日光也在一瞬變得暗沉無光。

  時間好似回到了那年族祭,他與那位大父立在大門閉鎖的宗祠中,外頭是滾滾的暴雨與響徹不息的雷聲。

  可這一次,那頭戴碧簪、玄袍加身的老人不再轉過身來,而是身影變得無比模糊,漸漸遠去。

  恐怖的光彩伴隨著滂沱的暴雨在天際之上穿梭,一剎照亮了這殿內的暗沉,於是一切飄飛如煙,在他眼前灰飛煙滅。

  這一刻,桓崢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分明是個已經突破衍道能夠駕風遨遊的修士,卻連站著都有些搖搖欲墜,雙膝一軟,頓時跪了下去。

  「大父...」

  那關元腑內方才凝聚不久、如絲綢般盤旋在日月二炁之間的華光,因這突如其來的心神巨震而有了一絲裂痕。

  「噗!」

  心潮血涌之間,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將一地染得殷紅,面色極速灰敗下來。

  「公子!」

  庾道鄰望著這公子的慘狀,目眥欲裂,忙跪下身欲將他扶起。

  「公子!」

  「請公子以道途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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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桓崢卻只是接過他手上的玉瓶,跪在那一地的殷紅之中,用力將其攥緊,口中不停低聲重複著桓朔留下的遺言。

  庾道鄰又懼又怕,伸出的手停在空中,進退不得,只好低下眉陪著自家公子跪在那,叫一旁的姜恆看得忍不住皺起眉來。



  「姜恆本是外人,按理說沒有資格置喙桓氏家事,可還是要斗膽說一句...斯人已逝,哀慟無用,舅哥方才突破,體內道業尚未平穩,眼下需顧及自身,以圖雪恨之事。」

  「伽兒與幾位大人不會願意看到舅哥如今這幅模樣。」

  「是!」

  桓崢咳出兩口黑血,面上的哀慟一瞬被他收進心中,深深地刻入骨髓里,那英武尊貴的面上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家恨未雪...桓崢自是不敢自棄消頹!」

  他將姜恆遞來的丹藥接過,一口服下,只在原地稍稍閉氣雙目,凝神調息,那股清冷的氣息再一次瀰漫在餘下兩人的面前。

  庾道鄰看著這公子的改變,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面上卻顯現出不加掩飾的惶恐。

  『本就在此耽擱了四年...若是再讓公子有事...不用真人降罪....恐怕懷瑾大人就會活剮了我...』

  這修士雖在這皇宮安安穩穩度過了極為動盪的四年,可內心當中卻是始終惶恐不安。

  桓氏大敗於銜鶴嶺,真人重傷,築基都隕落了幾位,更別談底下的修士更是不知死了多少,他卻安安穩穩在這宮中每日只需閉目修行,未免有些讓人覺得是有意避戰,苟且偷生之輩。

  姜恆的目光卻從始至終都在觀察著那盤膝閉目的身影,卻是越看越叫他心驚不已。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桓崢那出現裂痕、岌岌可危的道業緩緩平穩了下來,那股不加掩飾的尊貴霸道之意再一次由他體內散發而出,便連那面上的灰敗也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復原。

  『擅長療愈的牝水一道恐怕也不過如此...這少陰一道竟有如此玄妙...』

  在姜恆的視野里,此刻的桓崢好似一枚垂在東面,正欲破曉的朝陽,雖只是旭日初升,未及盛烈,卻已隱隱有了幾分灼人的溫度與光亮。

  這卻也讓他一下明白,為何往日從來都是目無餘子的父皇,為何會特意與他提起自己這位舅哥。

  『玄真山選中的人,果真不容小覷...』

  不知過了多久,桓崢終於輕吐一口濁氣,緩緩睜開雙眼,望向靜靜立在一旁的皇子,低聲道:


  「此間卻賴姜恆為我提供閉關之地,使我能安安穩穩地踏出這一步。」

  「只是大父新喪,我不宜在此久留,只能往後再好好酬謝姜恆的一番好意。」

  「舅哥這是哪裡的話。」

  姜恆搖頭道:

  「我與伽兒早有了婚約,到底算得上是半個桓氏族人...舅哥到了厲陽,姜恆理當親迎。」

  「且父皇與【含章】真人都對舅哥極為看重,姜恆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

  這皇子頓了頓,道:

  「舅哥閉關四年,期間發生了許多事,如今北地四下動盪,還需先弄清形勢,再決定去留....」

  『四年...』

  這話落在桓崢耳邊,叫他頓生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竟用了這麼久...』

  可他面上很快變得凝重下來,早前欒叔玄便與他提起過,北地的動盪不會超過半年,如今四年過去,恐怕早已是天翻地覆、糜爛不已。

  於是皺著眉,道:

  「此言有理。」

  「你與我說說近來的形勢,只挑些重要的來說便可。」

  姜恆清楚這舅哥如今歸心似箭,也不再多說其他,動唇道:

  「舅哥閉關第一年,秦氏自趙地西進,與桓氏戰於銜鶴嶺,鳩漆園與昀台觀數次出手,導致桓氏大敗。」

  「這一戰叫桓氏付出極大的代價,不僅丟了銜鶴嶺,族中的【承彌】真人也因此身受重傷,另有三位築基隕落,衍道及以下修士不計其數。」

  「相交淮北,定尤方面有舅哥那師尊坐鎮,情況較好一些,卻也難有喜訊。」

  「欒氏本欲聯合絳霄宮,卻引來金闕台與赤霞門的圍攻,【含章】真人親自動手,斬了一名歸真初期,重傷三位歸真中期,定尤幾乎被打得山河陸沉,大地崩裂。」

  「這一戰神通層面占有優勢,可劍修鬥法到底不講道理,下面的修士多受殃及....」

  『果真是天翻地覆...』

  姜恆不過只是三言兩語簡潔的說了一年之內的事,便已經叫桓崢的面色染上近乎凝固的沉重。

  耳聞兩地戰事,叫這公子心中不禁一陣發緊。

  『銜鶴嶺丟了也就丟了...總有機會取回,可【承彌】真人重傷,三位築基隕落...我家總共才有幾位築基,加上大父...一年之內就折了四位...』

  『北方也不安生...若非有師尊在,欒氏怕是已經消失在這世上了...』

  可姜恆的話語並未停止。

  他道:

  「第二年,在鳩漆園與昀台觀加入之後,桓氏已是獨木難支,只得退守祖地,秦氏本欲東進繼續蠶食桓氏為數不多的治地,卻....」

  不知為何,這皇子說到此處,面上莫名有些了避諱之意,卻只是頓了頓,終究還是道:

  「卻有人插手,叫停了秦氏的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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