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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家醜外揚

2026-08-18 12:41:34 作者: 鴿鴿又鴿

  李鐵栓的慘嚎聲在土院裡迴蕩,像殺豬一樣。

  鮮血從他右臂上的豁口往外躥,一股一股的,濺在院子裡的黃土上,洇出一朵朵暗紅的花。

  他捂著傷口蹲下去,整張鞋拔子臉因為劇痛扭曲得不成樣子,小綠豆眼翻著白,嘴裡的嚎叫已經劈了調。

  院子裡沒人動。

  王桂花的尖叫卡在嗓子裡,嘴張成了個黑洞。

  顧宇被門板削翻在地,捂著肩膀還沒爬起來。顧大虎的旱菸袋掉在腳面上,整個人僵在門檻那兒。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顧真身上。

  這個平時挨了打連吭都不敢吭一聲的受氣包,此刻拎著一把滴血的柴刀,脊背挺得筆直,站在院子正中間。

  顧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把臉上的泥糊成了一片。

  她抬起頭,死死望著顧真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喊不出聲來。

  「玲子,到我身後來。」

  顧真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穩得像釘進了土裡。

  顧玲膝蓋一軟,連爬帶滾地挪到了顧真背後,兩隻手死死攥住他粗布褂子的後襟,十根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顧真!你反了天了!」

  顧大虎終於回過神來。

  他一把抄起靠在門邊的粗木棍,滿臉橫肉因為暴怒漲成了豬肝色,兩條粗腿往前一邁,木棍高高揚起。

  「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白眼狼!」

  棍子帶著風聲砸下來。

  顧真沒退。

  他身子往側面一擰,左腳向前半步,右手的柴刀順勢從下往上一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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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極快,快到顧大虎的棍子還沒落到顧真肩膀上,刀尖就已經頂在了他的喉結下方。

  冰涼的鐵器貼著皮肉。

  顧大虎的棍子僵在半空。

  他低下頭,看見那把鏽跡斑斑的刀口距離自己的咽喉只有半寸。

  刀刃上還掛著李鐵栓的血,順著刀背往下淌,滴在他的前襟上。

  顧大虎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見了顧真的眼睛。

  那不是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那裡面沒有害怕,沒有衝動,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極度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死寂。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顧大虎的後脊樑「唰」地竄起一陣惡寒。

  手心裡全是汗,木棍握不住了,「啪嗒」掉在地上。

  他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敢動我?」顧大虎的聲音發虛。

  顧真沒說話。刀尖穩穩噹噹地懸在原處,紋絲不動。

  院子外頭,亂了。

  李鐵栓那聲殺豬般的慘叫,加上顧洪鬼哭狼嚎的哀嚎,早就把半個村子的人給炸了出來。

  土路上,三三兩兩的村民扔下手裡的活計往這邊跑。

  有扛著鋤頭的老漢,有圍著圍裙的婆娘,還有剛才那幾個小屁孩領著一幫半大小子,跟看大戲一樣擠在院牆豁口處,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哎喲喂!出人命了!」「顧家打起來了?」「那是不是李鐵栓?胳膊上咋恁多血?」「天爺,顧真拿刀架在他大伯脖子上了!」

  嘈雜聲越來越大。

  人越圍越多。

  王桂花一看這陣仗,魂兒都飛了。

  顧家的醜事當眾捅出來,她這張老臉往哪擱?

  「走開!都走開!顧家的事不用外人管!」她衝著院牆外的人群尖叫,嘴角那顆大痦子抖得跟篩糠一樣。

  沒人理她。

  這年頭,村里能有個熱鬧看,比過年還稀罕。

  就在這當口,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顧二狼慢悠悠地從院牆根底下踱了出來。

  他站在院子中間偏後的位置,背著手,菸袋子夾在腋下。


  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痛心,三分無奈,還有四分「我不得不出來主持公道」的悲天憫人。

  「顧真。」

  顧二狼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院裡院外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把刀放下。」

  顧真沒動。

  顧二狼往前走了兩步,嘆了口氣,那副做派像極了戲台上唱老生的。

  「二伯知道你心裡委屈,但你想想,你拿刀傷人,傳出去整個顧家的臉面往哪擱?你大伯是你長輩,玲子的事咱們可以坐下來慢慢商量,為了顧家的大局——」

  「大局?」

  顧真開口了。

  他終於把刀從顧大虎脖子前收了回來。

  不是因為顧二狼的話有用,而是他要騰出嘴來,把該說的話說清楚。

  顧真轉過身,正對著顧二狼,也正對著院牆外那一圈黑壓壓的看客。

  「二伯,你跟我說大局?」

  顧真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笑比刀子還冷。

  「那我問你——」他抬手,柴刀指向被李鐵栓拽得滿身是泥的顧玲,「拿我親妹妹的命,去填大房的彩禮錢,這就是你嘴裡的家族大局?」

  這話一出,院牆外的嘈雜聲瞬間矮了一截。

  所有人豎起了耳朵。

  顧二狼的臉皮抽動了一下,多年的養氣功夫讓他穩住了心神。

  他沉下臉,語重心長地開口:「顧真,家裡的難處你又不是不知道。李鐵栓家裡有糧,玲子嫁過去不會吃虧——」

  「不會吃虧?」顧真打斷他,聲音猛地拔高,「李鐵栓的前頭媳婦怎麼死的,你不知道?全村誰不知道?」

  他扭頭盯著李鐵栓。

  李鐵栓蹲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胳膊,聽到這話,小綠豆眼心虛地往旁邊飄。

  「打死的!」

  顧真聲音炸裂在院子裡,像一記悶雷。

  「活活打死的!一條人命!你們把我十五歲的妹妹往那個殺人犯手裡塞!」

  院牆外響起一陣嘈雜的竊竊私語。

  「是嘞,李鐵栓前頭那個媳婦確實是被打死的……」「這事全村都知道……」「把個十五歲的小丫頭嫁給那種人,這不是送死嗎……」

  顧二狼的臉終於掛不住了。他抖著菸袋子,聲音沉下來:「顧真!這是顧家的家事!你在這裡嚷嚷,讓外人怎麼看我們顧家?」

  「外人怎麼看?」

  顧真往前邁了一步。

  他死死盯著顧二狼那張道貌岸然的長臉,一字一頓。

  「你怎麼不把你的女兒嫁過去?」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直直捅進了顧二狼的軟肋。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顧二狼身後。

  「啊——你胡說什麼!」

  一道尖厲的女聲從院牆根底下炸了出來。

  顧伊蹦了出來,臉漲得通紅,眼裡全是驚恐,手指尖尖地指著顧真:「他李鐵栓什麼德行誰不知道?他打婆娘!我去了他肯定打死我的!我才不去!」

  話音落地。

  院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然後,院牆外的人群里,有人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卻格外刺耳的冷笑。

  顧伊的臉瞬間煞白。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她說李鐵栓會打死她,她不去。

  畢竟這是她下意識的說出的話,但也是屬於潑出去的水。

  顧真看著她,笑了。

  「聽見沒有?」

  他偏過頭,目光掃過院裡院外每一張臉。

  「自家閨女知道去了會死,打死都不嫁。別人家的閨女,十五歲,沒爹沒媽,就該去送命?」

  他轉回頭,死死盯著顧二狼。

  「顧二狼,你名字里雖然有個狼字,但你是真的狗啊。」

  「放肆!」

  顧二狼的臉皮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菸袋子都甩飛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射出的全是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你個白眼狼!顧家養你這麼多年,供你吃供你喝……」

  「啊!好多血!賠錢!給我賠錢!」

  一聲嘶啞的嚎叫打斷了顧二狼的話。

  顧二狼回頭一看,李鐵栓捂著飆血的胳膊,在地上瘋狂撒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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