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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李鐵栓暴雷

2026-08-18 12:49:54 作者: 鴿鴿又鴿

  「除了顧真,還能有誰?」

  王桂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唾沫星子飛出老遠。

  「那小畜生分家以前,顧宇哪挨過這種打?大房二房再怎麼鬧,也沒鬧到砌牆分家的地步。」

  「他一走,家裡就沒消停過!」

  顧大虎聽得臉皮直抽。

  他轉頭看向雷無相,剛才還挺著的腰立刻彎了下去。

  「嘿嘿,雷隊長,您也聽見了。」

  「顧真那個白眼狼,打傷我兒子是全村都看見的。後頭這些髒事,就算不是他親手乾的,也八成跟他脫不了干係。」

  顧大虎咽了口唾沫,又往前湊了半步。

  「他手裡的錢也不乾淨。」

  「一個十七歲的窮小子,一個月拿出二百八十塊,還能蓋屋、砌牆、打壓水井。他哪來這麼多錢?」

  「說不準,就是靠投機倒把掙來的黑心錢!」

  雷無相夾著煙,沒有接話。

  他連顧大虎都沒看,先把目光落在顧宇臉上。

  「套你麻袋的人,看見了嗎?」

  顧宇捂著腫得發亮的臉,趕緊搖頭。

  「沒有。」

  「麻袋是從背後套下來的。我還沒回過神,人就被按住了。」

  「幾個人?」

  「最少三四個。」

  「憑什麼這麼說?」

  顧宇怔了一下,努力回想。

  「有人按我胳膊,有人壓我腿,還有人一直踹。」

  「動棍子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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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顧宇搖了搖頭。

  「就用拳頭和鞋底子。也沒往我後腦招呼,像是只想把我打疼,不想真要我的命。」

  雷無相眼皮動了一下。

  不是臨時結仇。

  真有深仇大恨,套上麻袋以後,第一下多半就會朝後腦或者腰眼砸。

  動手的人卻專挑臉和身上的厚肉打,還特意避開要命的地方。

  這不像尋仇。

  倒像收錢教訓人。

  雷無相沒急著下結論,又把目光轉向顧洪。

  「你的腿,是顧真踢的?」

  「就是他!」

  顧洪趕緊指向自己的右腿,生怕說慢了抓不住這個機會。

  「當著全村人的面,他一腳就給我踢斷了!」

  「雷隊長,這就是故意傷人。像他這種無法天的東西,就該抓起來吃槍子!」

  雷無相走到顧洪面前。

  地上橫著一根挑水用的扁擔。他用鞋尖輕踢了一下。

  「撿起來。」

  顧洪沒反應過來。

  「什麼?」

  「扁擔。」

  雷無相看著他。

  「撿起來。」

  顧洪心裡發虛,卻不敢不聽。

  他裝模作樣地扶住膝蓋,嘴裡吸著涼氣,慢彎腰去撿扁擔。

  手指剛碰到扁擔,雷無相忽然一彈。

  指間那截還冒著火星的菸頭,直奔顧洪面門飛去。

  「哎!」

  顧洪嚇得脖子一縮,身體往旁邊猛閃。

  右腿在地上一撐,連退兩步。

  不但沒摔,站得還穩當。

  院裡一下安靜了。

  顧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臉上慢漲紅。

  雷無相也看著那條腿。

  「斷了?」

  顧洪張了張嘴。

  「我……我這只是……」

  啪!

  顧大虎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丟人現眼的東西!」

  顧洪被打得偏過頭,手裡的扁擔掉在地上,沒敢再吭聲。

  雷無相這才轉頭看向顧大虎。

  「你家這些爛事,我沒興趣管。」

  顧大虎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雷隊長,我……」

  「但你現在替我跑腿。」

  雷無相打斷他。

  「別人把你踩進泥里,我臉上也不好看。」

  顧大虎原本彎著的腰,立刻挺直了一截。

  王桂花更是兩眼發亮,嘴角那顆大痣都跟著抖了起來。

  她就知道,縣裡的幹部親自來了,顧真那個小畜生再橫,也得老實趴下!

  「雷隊長,您真是明察秋毫!」

  「顧真手裡肯定有問題。只要把他抓起來好審,准能審出大案——」

  雷無相掃了她一眼。

  「我說話時,別插嘴。」

  王桂花的嘴一下閉緊。

  連喘氣聲都壓低了。

  雷無相轉頭看向院外。

  跟車來的兩名公安幹警還站在吉普車旁。他抬了下手,兩人立刻進了院子。

  「這幾天把紅旗大隊周圍摸一遍。」

  「重點問村西窄巷。」

  雷無相看了一眼顧宇那張青紫腫脹的臉。

  「誰見過生面孔,誰跟顧家兄弟結過仇,誰這幾天手頭突然寬綽,敢去喝酒吃肉,全都問清楚。」

  其中一名幹警問道:「要不要先找顧真?」

  「不急。」

  雷無相低頭,將腳邊的菸頭踩進泥里。

  「顧宇挨打,總得有人動手。」

  「先把幹活的人揪出來,再看是誰給的錢。」

  顧大虎聽得連點頭。

  「對!雷隊長說得對!」

  「顧真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直接找上門,他肯定死不認帳。」

  「只要抓住下面替他辦事的,就不怕他不開口!」

  雷無相看著顧大虎。

  顧大虎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慢收住。

  「事情查清以後,我會替你把這個臉撿回來。」

  「但我交給你的事,你要是敢耍滑頭,或者借我的名頭亂伸手……」

  雷無相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顧大虎的喉結滾了滾,趕緊拍住胸口。

  「雷隊長放心!」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收錢,我連一個子兒都不敢少!」

  「我顧大虎這條命,往後就是您的!」

  雷無相嘴角扯了一下。

  命?

  顧大虎這種人的命,他還真看不上。

  貪財,怕死,好拿捏。

  讓他咬誰,他就得咬誰。真出了亂子,一腳踹出去頂罪也不心疼。

  顧大虎想要一張能壓人的虎皮。

  雷無相可以給。

  但拴狗的繩,必須攥在自己手裡。

  「把家裡收拾乾淨。」

  雷無相轉身朝院外走。

  「以後要在外面替我辦事,就別整天鬧得雞飛狗跳,讓人看笑話。」

  「是!」

  顧大虎快步追到門口,腰杆挺得筆直。

  「雷隊長慢走!」

  吉普車發動,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捲起一片泥灰。

  直到車尾消失在村口,王桂花才敢長出一口氣。

  她望著吉普車離開的方向,肥臉上堆滿了笑。

  「當家的,你這次真攀上大人物了?」

  「什麼叫攀?」

  顧大虎整了整身上的新罩衣。

  「雷隊長是看中我的本事!」


  他轉過身,抬手指向兩個兒子。

  「從今天起,都給我把腰挺起來。」

  「誰敢再欺負咱家,就報我的名!」

  顧宇摸著腫脹的臉,陰鬱的大眼睛裡多出一股狠色。

  「爹,要是查出來真是顧真呢?」

  顧大虎緩轉頭,望向水庫方向。

  「那就讓他把吃進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

  當天入夜。

  雷無相離開紅旗大隊後,沒有直接回縣城。

  姚家天一倒,原先散在公社周圍的暗攤亂了大半。

  有人卷錢跑了,有人換了門路,還有些人正縮著脖子觀望風向。

  雷無相今晚繞到公社東頭,就是來摸這些舊線。

  公社東頭有間沒有招牌的小飯鋪。

  門口只掛著半片油黑的舊布簾。

  白天大門緊閉,到了夜裡才偷偷開火,做些不要票的吃食。

  來這裡吃飯的人都懂規矩。

  不問肉從哪來,不問酒是誰釀的。

  進門交錢,吃完抹嘴走人,誰也不認識誰。

  煤油燈熏得牆皮發黑。

  灶台後支著一口鐵鍋,鍋里煮著豬頭肉。

  肉香混著散燒酒的辛辣味,順著布簾的縫隙往外鑽。

  李鐵栓就坐在最裡邊的木桌旁。

  他的右胳膊還吊著夾板,左手卻一點沒閒著。

  他捏起一片肥豬頭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又仰頭灌下一盅散燒酒。

  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浸進棉襖領口。

  「痛快!」

  桌上擺著半斤豬頭肉、一碟炒花生,還有一隻裝酒的粗瓷壺。

  這些東西放在平時,他連價都捨不得問。

  今晚卻點得眼睛都不眨。

  飯鋪掌柜站在灶後,拿圍裙擦了擦手,朝他伸出手。

  「先把帳結了。」

  李鐵栓臉色一沉。

  他從貼身衣兜里抽出一張大團結,重拍在桌上。

  「怎麼,怕老子付不起?」

  掌柜拿起錢,對著煤油燈照了照。

  「你以前賒過三回帳,我怕一下有什麼稀奇?」

  旁邊幾個喝酒的男人頓時笑出聲。

  李鐵栓臉上掛不住,又從懷裡抽出一張大團結,夾在指頭中間晃了晃。

  「都把狗眼睜大看清楚。」

  「老子現在辦的是大事,掙的是大錢!」

  一名缺了門牙的男人端著酒碗湊過來。

  「鐵栓,你這是挖到金疙瘩了?」

  「屁的金疙瘩。」

  李鐵栓又灌下一盅酒,舌頭已經有些發硬。

  「金疙瘩還能自己往懷裡鑽?」

  他拍了拍胸口藏錢的位置,滿臉得意。

  「老子這是碰上財神爺了!」

  「人家手裡的大團結,一拿就是一沓。只要事情辦得漂亮,十塊二十塊在人家眼裡都不算錢!」

  桌邊幾個人都停了筷子。

  十塊二十塊還不算錢?

  一個壯勞力辛苦掙工分,年底結算也未必能分到多少現錢。

  缺門牙的男人把凳子往前拖了拖。

  「什麼事這麼值錢?」

  李鐵栓咧開嘴。

  「收拾人。」

  「前幾天,有個不長眼的東西鑽進村西那條窄巷。」

  「麻袋往腦袋上一套,幾個人把他往地上一按,對著臉就是一頓招呼。」

  他說得興起,左手還在桌上比畫起來。

  「打完往溝邊一扔。」

  「那小子連是誰動的手都沒看清!」


  缺門牙臉上的笑慢收住。

  「你說的,不會是紅旗大隊那個顧宇吧?」

  李鐵栓下意識便想點頭。

  腦袋剛動了一下,酒意散了幾分。

  他抓起兩顆花生米丟進嘴裡,斜著眼睛看向對方。

  「少打聽。」

  「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那大房、二房鬧到分家,也是你在後頭拱的火?」

  旁邊又有人問了一句。

  幾雙眼睛全落在李鐵栓身上。

  若是平時,他或許還知道收著點。

  可今晚豬頭肉吃進肚,散燒酒也喝了大半壺,再加上周圍人那副又驚又羨慕的神情,他心裡的得意怎麼都壓不住。

  「分家算個屁。」

  李鐵栓抹掉嘴邊的油。

  「只要出錢的主兒肯開口,老顧家往後天天都得有熱鬧看。」

  「每月初一拿月錢,事情辦成了另算。」

  「他要看誰不順眼,我就替他收拾誰!」

  布簾外,一隻擦得鋥亮的黑皮鞋停了下來。

  雷無相站在夜色里,夾煙的手沒有再往嘴邊送。

  他本來是順著公社東頭挨個查看暗攤,剛走到飯鋪門口,便聽見了「麻袋」「顧宇」和「老顧家」幾個詞。

  身後兩名公安幹警正要掀簾進去。

  雷無相抬手,將兩個人擋住。

  「別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飯鋪里,李鐵栓還不知道外面站著什麼人。

  他又給自己倒滿一盅酒,舉起來衝著滿桌人晃了晃。

  「來!」

  「今晚都算我的!」

  「往後跟著我李鐵栓,少不了你們的肉吃!」

  雷無相隔著油黑的布簾,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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