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絕。」
顧真聲音不高,卻沒有半點遲疑。
雷無相伸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水庫上的冷風穿過院門,將他腳邊那截菸頭吹進泥溝。煙火滾了兩下,徹底滅掉。
「你說什麼?」
「我說,我拒絕。」
顧真站直身體,肋下還在疼,目光卻沒有避開。
雷無相慢慢收回手。
「顧真,我給你路,給你錢,還給你妹妹安排前程。」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跪著都求不來這個機會?」
「那是他們的事。」
顧真指了指屋內。
「玲子是我妹妹,不是押在誰手裡的一件東西,你讓她去縣城,再派人跟在她身邊,聽話的時候叫照看,不聽話的時候就叫拿捏。」
「雷隊長,別把話說得太好聽。」
雷無相的下頜慢慢繃住。
剛才交手時,他雖動了真格,卻始終留著分寸。
顧真在他眼裡,是一把值得收進手裡的刀。
現在,這把刀不肯入鞘。
甚至還當面挑破了他話里的威脅。
「我雷家願意用你,是看得起你。」
雷無相向前半步。
「你不肯跟,那就是不給這個面子。」
「雷隊長的面子,得用我妹妹來換?」
顧真扯了下嘴角。
「那我還真要不起。」
眼前的血色文字隨之定住。
【重大陣營選擇已完成】
【宿主選擇:拒絕雷家招攬】
【獎勵發放:現實映射綁定自身】
顧真眼前一暗。
腦海中原本存在的映射區域同時亮起。水庫、院牆、蘆葦盪,一處處熟悉的畫面整齊鋪開。
緊接著,三個映射位旁邊,多出了一個空位。
顧真原以為,所謂綁定自身會占用現有位置。
可新出現的空位與原本三個區域各自分開,邊緣還浮著一行字。
【綁定自身】
【尚未圈定範圍,暫未生效】
顧真眼前一亮。
不占原本的三個置監控位。
而是單獨給他增加了一個映射位!
雖然現在還不能使用,還需要圈定範圍。
但只要圈定好範圍綁定上自身後,他走到哪裡,監控就能跟到哪裡。
顧真壓下眼底那點變化,重新看向雷無相。
系統面板出現到消失,不過一瞬。
雷無相只看見顧真拒絕以後,神情反而更穩了。
這讓他心底那股火越燒越重。
雷無相右手垂在腰側,手掌離刀柄只差半尺。
「顧真。」
「你是不是以為,剛才接住我幾招,就真有資格在我面前隨便開口了?」
顧真沒有看他的手。
他只盯著雷無相的肩膀。
真正拔刀之前,肩、腰、腳總會先動。
「我沒這麼想。」
「那你就是想死?」
雷無相聲音壓低。
堤壩上的顧大虎雖然聽不清話,卻能看見雷無相的站姿變了。
他見過雷無相發火。
在縣城拘留室里,有個賭鬼仗著自己姐夫在公社當幹部,指著雷無相鼻子罵。
雷無相當時沒還嘴,只把人帶進了旁邊的屋子。
沒過多久,裡面便安靜了。
賭鬼被抬出來時,兩條胳膊都軟垂著,褲襠濕了一片。
顧大虎想到這裡,臉上多出幾分期待。
最好雷無相現在就廢了顧真。
可下一刻,顧真竟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再次縮短。
顧大虎臉上的笑僵住了。
那小子真不要命?
「雷隊長,我拒絕入雷家,不代表咱們一定要做仇人。」
雷無相眼皮一沉。
「什麼意思?」
「換個合作法。」
顧真站在門檻前,沒有再往前。
「我不進你雷家的勢力。」
「你們內部有什麼人,做什麼帳,誰負責收錢,我一概不碰,也不問。」
「你有事需要人辦,可以來找我。」
雷無相冷笑。
「剛才拒絕的是你,現在想回頭的也是你?」
「這不是回頭。」
顧真看著他。
「你剛才開的條件,是讓我替你做事。月月拿你的錢,時時聽你的吩咐,連我妹妹都要放在你眼皮底下。」
「這叫收編。」
「我要談的是合作。」
雷無相沒有說話。
顧真繼續道:「一單一結。」
「什麼事,先說清楚。」
「根據難度開價。價錢談妥,我接下,事情辦成,你付錢。」
「這一單結束,誰也不欠誰。」
雷無相夾煙的手停在腰邊。
顧真抬起一根手指。
「還有一條。」
「我有權拒接。」
「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由我自己判斷。」
「你不能拿錢壓我,也不能拿玲子逼我。」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
雷無相盯著顧真,半天沒有開口。
他來水庫之前,想過兩種結果。
第一種,顧真見到縣中學的名額和每月五十塊錢,立刻點頭。
這種人有本事,卻缺錢缺路。
只要先餵飽,再捏住顧玲,慢慢就能收緊繩子。
第二種,顧真不識抬舉。
那就打斷骨頭,再拿李鐵栓的口供和錢款來路不明做文章。
先把人按進泥里,讓他知道沒有雷家點頭,再硬的骨頭也得軟。
可顧真偏偏給出了第三種答案。
不入雷家。
不碰內部的帳。
不拿固定月錢。
只按次辦事,一單一結,甚至還要保留拒絕的權力。
這不是一個被招安的草莽該說的話。
倒像是手裡攥著籌碼,坐在桌子另一邊,和他平起平坐談買賣的人。
雷無相臉上的最後一點笑徹底散了。
「我來之前,只給了你兩個選項。」
「接受,或者拒絕。」
「沒有你說的第三條路。」
「路是人走出來的。」
顧真語氣平淡。
「雷隊長幹的事,少不了跟各種人打交道。多一個能辦事的朋友,總好過多一個躲在暗處的敵人。」
「你在威脅我?」
「我在給你算帳。」
顧真指了指縣城方向。
「姚家天剛倒,原來的盤口散了,人心也亂了。」
「縣裡現在什麼局勢,雷隊長比我更清楚。」
雷無相的眼神徹底冷了。
「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還用人告訴?」
顧真側頭看了一眼堤壩上的顧大虎。
「顧大虎這種欠賭債跑路的人,都能坐著吉普車回來。」
「雷隊長還親自登門,招攬我這個住在水庫邊的窮小子。」
「要是縣裡人手夠用,局面安穩,你何必把時間花在我們身上?」
雷無相一時沒接話。
顧真說得不算多,卻全踩在了要害上。
姚家天死後,原來那批看場子、收帳、跑貨的人散了大半。
剩下的也都在觀望,不肯輕易站隊。
萬朝峰催得緊。
雷家兄弟確實缺能辦事的人。
顧真向後退了半步,讓自己重新站穩。
「我若答應入雷家,你當然省事。」
「可我若不答應,你真準備今天就在這裡弄死我?」
雷無相右手仍停在腰側。
「你覺得我不敢?」
「你當然敢。」
顧真答得乾脆。
「可你未必能在我拼命之後,還能安然無恙,這點想必你也能感受得到。」
雷無相的眼角輕跳了一下。
「只要熬過這一劫,我就帶著玲子往深山一鑽,我敢保證,你絕對找不到我。」
「不過到時候,往後你們走夜路,進巷子,甚至在家睡覺,都要想著暗處有沒有一雙眼睛盯著你。」
「雷隊長,你也不想為了收一個手下,平白多出這麼一個敵人吧?」
雷無相牙根動了動。
顧真這番話沒有罵人,也沒有拍桌子。
偏偏比指著他鼻子叫囂還難處理。
真殺,代價不小。
不殺,又壓不下這小子的頭。
雷無相第一次覺得,顧大虎口中那個只會提刀發瘋的侄子,滑得根本抓不住。
顧真看著他,忽然又問了一句。
「再說了,我跟你是有奪妻之恨,還是有殺父之仇?」
「用得著一見面就逼著分生死?」
雷無相被這句話堵得停了一下。
顧真卻沒給他重新壓人的機會。
「如何?」
「雷隊長,我這提議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