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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我要知道殺我兒的兇手

2026-08-18 12:51:42 作者: 鴿鴿又鴿

  縣城某處宅子內。

  一名女人跪在羊毛地毯上,雙手被反綁。

  她二十出頭,藍布棉襖被扯掉幾顆扣子。

  手腕磨破,肩頭滿是青紫,臉上的淤青更是腫得幾乎睜不開眼。

  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稍微挪動一下,便能染紅一處地毯。

  「抬頭。」

  馮尚天靠在皮沙發里,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黑皮鞋。

  茶几上擺著半瓶茅台、一碟切好的午餐肉,還有兩包中華煙,其中一包已經拆了封。

  牆角的鐵皮爐燒得通紅。

  外面寒風拍窗,屋裡卻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女人沒動。

  馮尚天端起酒盅,踩住她的手背。

  帶著猙獰的笑容說道:

  「讓你抬頭,沒聽到嗎?」

  腳下也開始發力碾壓。

  女人渾身發抖,額角很快冒出冷汗。

  她咬緊牙,硬是沒叫,只慢慢抬起了臉。

  那雙眼睛裡沒有求饒。

  只有恨。

  馮尚天看了一會兒,反倒笑了。

  「還敢瞪我?」

  他手腕一翻,半盅白酒全潑在女人臉上。

  酒水流過傷口。

  女人肩膀一顫,呼吸亂了,卻還是沒有低頭。

  「老滑頭說你性子烈,我還不信。」

  馮尚天放下酒盅,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現在看來,他倒沒騙我。」

  女人閉著嘴,一個字也不說。

  

  馮尚天臉上的笑漸漸淡了。

  他最煩這種眼神。

  以前送進這座宅子的女人,剛開始也哭,也罵,也想逃。

  關上幾天,餓上幾頓,再抽幾皮帶,很快便會跪在地上求他。

  眼前這個卻撐了兩天。

  「你不是想回家嗎?」

  馮尚天向前俯身,手指掐得更緊。

  「把爺伺候高興了,我興許真能放你走。」

  女人盯著他。

  下一刻,她忽然張嘴,一口血沫吐在他臉上。

  馮尚天的手停住了。

  屋裡只剩爐膛中煤塊碎裂的輕響。

  女人看著他,嗓子已經啞了。

  「畜生。」

  馮尚天抬手抹掉臉上的血。

  他盯著掌心看了片刻,抓起茶几上的酒瓶,照著女人額角砸了下去。

  砰!

  女人身體一歪,倒在地毯上。

  額角裂開一道口子,血很快流過眉梢,糊住了半張臉。

  馮尚天抬腳踹在她腹部。

  「一條被人賣來的賤命,也敢罵我?」

  女人身體蜷緊,牙齒咬破嘴唇,仍舊沒有開口求饒。

  馮尚天俯視著她,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

  「知道我是誰嗎?」

  「在這個縣裡,我說你能回家,你才有家可回!」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亂響。

  「馮少!」

  「出事了!」

  一名瘦高男人撞開房門,鞋底在地毯邊一滑,單膝重重磕在地上。

  馮尚天猛地回頭。

  「誰讓你進來的?」

  瘦高男人看見地上的女人,喉嚨滾了滾,卻顧不上別的。

  「東郊出事了。」

  「鄭爺的窩點,讓人一鍋端了!」

  馮尚天手裡的酒瓶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院裡的兄弟全死了。」


  瘦高男人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鄭爺也讓人削掉手腳,挖了眼,割了舌頭。」

  「後院埋的那些人,全讓公安挖了出來。」

  「廣播站播了,地區報也登了。現在整個縣城都知道東郊在拐賣女人。」

  馮尚天死死盯著他。

  他不關心院裡死了多少人,也不關心後院挖出多少具屍骨。

  他只問了一句。

  「貨呢?」

  瘦高男人的額頭抵得更低。

  「地窖里的貨……都跑了。」

  「您點名要的那個白髮姑娘,也跑了。」

  馮尚天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她怎麼跑的?」

  「有人殺進院子,把她們放了。」

  瘦高男人咽了口唾沫。

  「那白髮姑娘還拿走了鄭爺藏在暗格里的人口黑帳。」

  「她帶著其他女人去了紅旗廣場,當著上百號人的面攔下公安卡車,實名報了案。」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馮尚天臉上的肉一點點繃緊。

  「白頭髮那個跑了?」

  「帳也讓她拿走了?」

  「是。」

  瘦高男人剛吐出這個字,馮尚天已經掄起酒瓶。

  他嚇得閉上眼睛,身體下意識往後縮。

  酒瓶卻沒有砸向他。

  砰!

  瓶身重重落在地上女人的後背。

  女人悶哼一聲,徹底軟了下去。

  馮尚天抓起茶几上的白瓷茶缸,又砸了下去。

  「廢物!」

  「全是廢物!」

  「十幾個人,看不住幾個女人?」

  「我養鄭丘機這麼多年,他就拿這種結果回報我?」

  茶缸撞上女人肩背,裂開一道縫。

  女人趴在地毯上,只剩胸口還在緩慢起伏。

  血一點點浸進羊毛,洇開一大片暗紅。

  瘦高男人跪在旁邊,連頭都不敢抬。

  馮尚天扔掉裂開的茶缸,幾步走到電話旁,一把抓起聽筒。

  他搖了兩下電話機旁的手柄。

  「接線員!」

  「給我接縣革委會值班室!」

  接線員剛應了一聲,馮尚天便用手指急促地敲起桌面。

  等了片刻,電話終於接通。

  「餵。」

  聽筒里傳來馮無燎低沉的聲音。

  「爹,東郊的事,你知道了吧?」

  「全縣都知道了。」

  馮無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正在開會。」

  「我不管你開什麼會!」

  馮尚天扯著電話線,額角的青筋鼓了起來。

  「鄭丘機那個廢物,把我要的人弄丟了。」

  「還有一本帳,也落進公安手裡。」

  「你馬上讓公安局把案子壓下去,把那個白頭髮的女人交給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再開口時,馮無燎的聲音冷了許多。

  「電話里別說名字。」

  馮尚天呼吸一滯。

  「爹,我——」

  「那本東西上,寫沒寫你?」

  馮無燎直接打斷他。

  「我怎麼知道?」

  「你連裡面寫了什麼都不知道,就敢給我打這通電話?」

  馮無燎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提醒過你多少次?」

  「你私下那些爛事,我可以裝作沒看見。但你不能把髒水潑到馮家門口,更不能留下能咬人的東西。」


  馮尚天一腳踢翻電話旁的木凳。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那個女人是我先看上的!」

  「她敢拿著帳跑去廣場報案,就是在打我的臉!」

  「你是縣革委會主任,難道連一個女人都弄不回來?」

  聽筒里傳來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

  一下。

  又一下。

  馮無燎沒有在意兒子想要什么女人。

  他只在意那本帳。

  地區報已經登了。

  紅旗廣場上又有上百名群眾親眼看過證物。

  現在誰敢公開壓案,誰就等於主動往槍口上撞。

  「公安局那邊,我會過問。」

  馮無燎終於開口。

  「相關人員會重新安排。那本東西,也不能繼續留在外人手裡。」

  馮尚天臉色稍緩。

  「那白髮女人——」

  「你給我聽清楚。」

  馮無燎再次打斷他。

  「從現在起,不許你的人靠近公安局。」

  「你更不許親自露面。」

  「誰要是把線牽到馮家頭上,我先處理誰。」

  這句話里沒有半點父子情分。

  馮尚天咬緊牙。

  「只要把女人和帳弄回來,其他事隨你。」

  電話被直接掛斷。

  馮尚天聽著話筒里的忙音,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狠狠摔下聽筒,轉頭看向瘦高男人。

  「獨眼龍呢?」

  「在後院等著。」

  「叫他進來。」

  瘦高男人剛要起身,目光又落在地毯上的女人身上。

  女人已經沒了動靜。

  只有左手的手指偶爾抽動一下。

  「馮少,這個怎麼辦?」

  馮尚天瞪了他一眼。

  「這還要問?」

  「剁了餵狗!」

  「難道還留著過年?」

  瘦高男人臉色發白。

  「是。」

  「還有。」

  馮尚天嫌棄地看了一眼地毯上的血。

  「把人和地毯一起捲走。」

  「別把血拖到走廊上,我看著噁心。」

  兩名手下很快進屋。

  他們扯住女人的腳踝,將人往外拖。

  女人的臉貼著地毯邊緣划過,血在身後留下一條長痕。

  其中一名手下發現她還有氣,下意識回頭。

  馮尚天已經重新倒了一盅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人不敢再問,拖著女人出了門。

  對馮尚天而言,那不是一條命。

  只是件玩壞以後需要扔掉的東西。

  院外很快傳來自行車支架落地的聲音。

  片刻後,一個瘦得肩胛骨凸起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四十六歲,穿著洗得發舊的藍布棉衣,左眼蒙著一塊黑布。

  剩下的右眼不大,卻很利。

  進門以後,他沒有先看馮尚天。

  他的視線先掃過窗戶、電話、門後的死角,又落到地毯拖過後留下的那道血跡上。

  血痕沒有斷。

  說明剛才被拖出去的人,至少離開這間屋時還活著。

  男人臉上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內側,留著多年握槍磨出的硬繭。

  杜嚴龍。

  外面的人都叫他獨眼龍。

  「馮少。」

  他停在門邊,沒有往屋裡深走。


  這個位置既能看見馮尚天,也能隨時退出房門。

  馮尚天重新靠回皮沙發。

  「東郊的事聽說了?」

  「聽說了。」

  「那個白頭髮的女人叫柳凝霜。」

  馮尚天將地區報扔到茶几上。

  「把她給我帶回來。」

  「我要活的。」

  獨眼龍低頭看了一眼報紙上的黑體標題。

  東郊重大拐賣婦女案。

  十餘具女性遺骸。

  每個字都像是在往馮家的門上釘釘子。

  「公安局正在保護她。」

  「所以我才找你。」

  馮尚天身體向後一靠,語氣里重新有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鄭丘機活著的時候說過,你最會做意外。」

  「摔死、淹死、燒死,怎麼都行。」

  「把她身邊擋路的人清乾淨,再把她送到這裡。」

  「哦,對了,那本帳,也必須拿回來。」

  獨眼龍沒有馬上答應。

  馮尚天皺起眉。

  「錢少不了你的。」

  「不是錢。」

  獨眼龍抬起那隻完好的右眼。

  「人,我替你找。」

  「帳,我也替你拿。」

  「擋路的人,我也可以處理。」

  「但我有一個條件。」

  馮尚天臉上已經露出不耐。

  「說。」

  獨眼龍沒有立刻開口。

  他隔著舊棉衣,按住懷裡那張已經被汗浸軟的工作證。

  國營飯店。

  杜才。

  那是他兒子留下的東西。

  馮尚天順著他的動作看了一眼。

  「你兒子的案子,不是已經結了嗎?」

  「縣公安局的卷宗寫得清清楚楚。」

  「杜才跟姚家兄弟分贓不均,最後互相拼命,三個人一起死在廢紡織廠。」

  獨眼龍看著他。

  「那是卷宗上的話。」

  「我兒子是什麼東西,我比誰都清楚。」

  「他貪財,手腳也不乾淨。」

  「可他膽小。」




  獨眼龍的右手慢慢攥緊。

  「更沒本事讓姚家兄弟跟他一起死。」

  馮尚天眯起眼。

  「你想查什麼?」

  「最早發現屍體的人。」

  「第一份現場勘驗記錄。」

  「杜才身上的傷。」

  「還有案發前最後見過他的人。」

  獨眼龍停頓了一下。

  那隻右眼死死盯住馮尚天。

  「我不要卷宗里那句分贓反目。」

  「我要你動用關係,查清我兒子到底怎麼死的。」

  「我要知道。」

  「是誰殺了我兒杜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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