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本可以被搶,但裡面的東西不能只留一份。」
柳凝霜將黑皮帳冊推到桌子中間。
「買主代號、交易時間、交人地點、受害人的姓名和來處,全部拆開抄,原帳帶去交換,抄錄的內容分開保存,就算他們燒了原帳,也抹不掉所有線索。」
姜抗日抬起頭。
「你早就想好了?」
「沒,臨時想的。」
柳凝霜翻開帳冊,手指停在幾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他們怕的不是這本紙,他們怕的是紙上寫的東西。」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牆上的掛鍾已過九點。
距離交換隻剩三個小時。
姜抗日盯著柳凝霜。
這個白髮姑娘明知道綁匪點名要她,卻沒有急著逞強送死,而是先給案子留退路。
「不能照著原帳從頭抄到尾。時間不夠,也容易被一鍋端。」
柳凝霜抽出三本空白筆記本。
「第一本,只記受害人姓名、來處和被賣時間。」
「第二本,只記買主代號、給錢數目和交人地點。」
「第三本按日期整理,把能互相對上的信息串起來。」
她拿起鋼筆。
「單看任何一本,都不完整。」
「三本放在一起,原帳就還能還原。」
姜抗日立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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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麼短時間內把這麼厚的帳本一個個抄時間上也趕不及。
只抄部分信息就很快很多。
而且三份抄錄分開保存。
敵人就算摸進公安局,也很難同時找齊。
姜抗日實在佩服眼前這位白髮少女的急智。
「好。」
他轉頭拉開辦公室門。
「小劉,把幾個可靠的人叫進來。關門抄帳,不許談論內容。」
「再找三隻牛皮紙信封。每抄完一本,當場封口蓋章,分別登記。」
小劉剛要走,姜抗日又叫住他。
「帳本原件不許離開這張桌子。所有人只抄我劃出的內容。」
「明白。」
幾人很快進屋。
鋼筆尖划過紙面,發出連續的沙沙聲。
柳凝霜坐在最中間。
她先找出所有受害人的記錄,再從帳頁後方翻出對應買主。
有些代號只出現一次。
有些卻隔三差五便會出現。
「F宅,十月初七,十六歲姑娘一名。」
「北郊後巷交人。」
「經手人鄭丘機。」
她每念一條,姜抗日便用紅鉛筆在原帳邊緣做下記號。
沒人說廢話。
一個多小時後,三本抄錄全部完成。
姜抗日逐本核對,封進信封,在封口蓋上公安局紅印。
柳凝霜按住最後一隻信封。
「這三份不能放在同一個地方。」
「我知道。」
姜抗日把三隻信封分別交給三個人。
「各自保管。除非我本人回來,否則誰來要都不給。」
「哪怕拿著縣革委會的批文,也必須先核對我的親筆簽字。」
三人拿著信封從不同的門離開。
黑皮帳冊重新成為桌上唯一的原件。
可從這一刻開始,它已經不是唯一的證據了。
柳凝霜合上帳本。
「現在可以去換人了。」
姜抗日看了她一眼。
「你跟到礦場洞口,不許進主井道。」
「綁匪點名要我。」
「所以你只要出現即可。」
姜抗日把地圖攤開,鉛筆落在廢棄礦場外圈。
「我一個人進主井道交涉,你拿著帳本,留在洞口外。」
「他們看不到你和真帳,不會放援朝。」
「可只要你還沒進礦井,他們就不敢馬上動手。」
柳凝霜看向地圖,在地圖上畫出一個大圈。
「綁匪敢選廢礦場,一定熟悉裡面的舊路。人靠得太近,會驚動他,外圍要封住幾條出路,不要主動主動進礦。」
姜抗日點點頭說道。
「除非看見援朝出來,或者聽到我的信號,否則誰也不許動。」
眾人點頭。
姜抗日將配槍檢查一遍,又把彈匣壓回去。
「好,出發。」
臨近十一點,幾人分批離開公安局。
沒有警笛,也沒有汽車。
姜抗日騎著二八自行車載著柳凝霜帶著帳本出門。
外圍人員則從不同方向繞向礦場外圈。
廢棄礦場停工多年。
入口旁的木架已經發黑,幾根斷鋼索垂在風裡。
主井道向地下傾斜,裡面看不見盡頭。
獨眼龍藏在深處,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碎石輕響。
他沒有去洞口查看。
礦場有幾條舊通道,哪裡能通風,哪裡能藏人,哪段廢軌踩上去會響,他早已摸清。
主井道只是明面上的入口。
他側頭看向吊在礦洞裡的姜援朝。
「你爹快到了。」
姜援朝嘴裡的布團已經被取下。
她手腕被麻繩勒破,腳尖勉強能夠碰到地面。
「你拿到人和帳,也走不出去。」
「那是我的事。」
獨眼龍抬起懷表看了一眼。
「你只要記住,等會兒別亂說話。」
「你爹除了那個柳凝霜,哪怕多帶一個人,你就死。」
礦場外,冷風卷過煤渣堆。
姜抗日停在距離主井道還有十幾步的位置。
柳凝霜站在更後方,懷裡抱著用牛皮紙包好的黑皮帳冊。
四周沒有燈。
只有主井道深處,亮著一盞昏黃礦燈。
「人我帶來了。」
姜抗日對著洞內開口。
「帳也在外面。」
「先讓我確認女兒還活著。」
礦井裡沒有回答。
姜抗日站著沒動。
「我看不到人,就不會讓柳凝霜靠近洞口。」
「你要是只想騙帳,現在就可以動手。」
片刻後,井道深處傳來獨眼龍的聲音。
「姜局長,你沒有講條件的資格。」
「有。」
姜抗日盯著那盞礦燈。
「我女兒死了,你拿不到人,也拿不到帳。」
裡面再次安靜。
過了一會兒,麻繩摩擦鐵環的聲音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的咳嗽。
姜抗日下頜繃緊。
「援朝!」
礦井深處傳來姜援朝沙啞的回應。
「爹,我在。」
姜抗日沒有急著向前。
聲音可以逼著人發出來。
他必須確認那真是女兒。
「橋東有沒有燈?」
這是姜援朝小時候怕黑時,父女倆常說的一句話。
洞內停頓了一下。
「橋東沒有。」
姜抗日接著問:「橋西那盞呢?」
「只照回家的人。」
暗語正確。
姜抗日確認裡面真的是自己女兒,心也不由得急了些。
腳已經踏進主井道。
腳下廢棄鐵軌向黑暗深處延伸。
兩側散落著鏽死的礦車輪和斷裂鋼索,頭頂還掛著幾處沒有拆掉的舊滑輪。
他剛走出幾步,前方那盞礦燈忽明忽滅。
女兒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爹,小心有!唔!……」
「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