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瘦男人握緊扳手,猛地往下一壓。
「咔噠」一聲脆響,老舊的鐵皮插銷應聲崩斷。
廁所門被一股蠻力粗暴撞開。
凌海正死死背靠著門板,防備著過道,這一下直接失去了重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
空間太窄,他根本沒有緩衝餘地。
乾瘦男人像條泥鰍一樣,順著門縫硬擠了進來。
深藍色的檢修服摩擦著鐵皮,帶起一陣冷風。
他右臂往前一送,袖口裡滑出的那根精鋼錐子,帶著森寒的銳氣,直奔凌海的咽喉。
凌海眼皮猛跳。
身為訓練有素的特工,這種距離下他腦子裡至少有一百種反制手段。
但昨晚那場烈性毒藥的折磨,徹底透支了他的身體機能。
神經指令下達了,身體卻像生了鏽的齒輪,硬生生慢了半拍。
躲不開。
凌海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錐尖帶起的銳風已經刺痛了喉結的皮膚。死亡近在咫尺。
兩節車廂外,硬臥中鋪。
千鈞一髮之間。
顧真意念直接沉入玄靈空間。
並挑了一塊指甲蓋大小、邊緣極其尖銳的冰碴子。
鎖定目標,發動傳送。
目標落點,乾瘦男人的腦幹延髓。
死物入活體,不帶任何反噬。
那塊冰碴子瞬間跨越空間的距離,無視了頭骨和皮肉的物理阻礙,硬生生擠進了乾瘦男人最脆弱的腦幹神經中樞。
腦幹主管呼吸和心跳。
被異物強行插入,就等於直接拔掉了電源。
廁所里。
乾瘦男人的手腕已經遞到了極限。
精鋼錐子的尖端,甚至已經戳破了凌海脖頸表皮的汗毛。
但就在這零點一秒的關頭。
乾瘦男人的動作徹底卡死。
不是停頓,而是整個人所有的肌肉、神經在一瞬間完全喪失了張力。
他那雙藏在帽檐底下的死魚眼直接渙散,連半點臨死前的掙扎都沒有。
凌海根本不知道對方出了什麼狀況。
生死關頭,他全憑本能猛地偏過頭,錐尖貼著他的頸動脈擦了過去,帶出一道極淺的血痕。
凌海反手一把扣住對方遞過來的手腕,左手成爪,準備順勢鎖喉,迎接接下來的殊死肉搏。
一拉。一扯。
乾瘦男人毫無反抗之力,像個裝滿爛棉花的破麻袋,直挺挺地栽倒在凌海身上。
沉重的身軀壓得凌海悶哼了一聲,兩人重重地撞在洗手池上。
凌海頂膝壓住對方的腹部,左手死死卡在男人的脖頸大動脈上。
沒有跳動。
凌海愣了一下。
他指尖用力往下壓了壓,依舊是一片死寂。
連一絲微弱的脈搏都沒有。
他迅速騰出一隻手,探到男人鼻下。
沒氣了。
凌海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死了?自己連還手的力氣都沒使出來,就是順勢拉了一把,這人怎麼就死了?
他死死盯著身下這具溫熱的屍體,滿腦子都是問號。
這人穿著鐵路檢修服,混過層層盤查摸上車,手裡拿著特製的精鋼錐,絕對是組織里培養出來的頂尖殺手。
這種級別的人,絕不可能在刺殺的最後一秒突發心梗。
難道是死士?
凌海腦子裡飛快盤算。
有些執行絕密暗殺任務的死士,為了防備失手被擒,會在動手前吞下定時發作的毒藥。
這人沒算準時間,剛好卡在錐子刺下來的這一秒毒發?
只有這一個解釋能說通。
凌海不敢大意,雙手在乾瘦男人身上快速摸索。
從頭頂到胸口,再到四肢。
沒有可疑的傷口。
沒有槍眼,沒有刀傷,甚至連中毒發紺、口吐白沫的跡象都沒有。
男人的臉色極其平靜,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抽走了靈魂。
凌海看了看掉在鐵皮地上的那根精鋼錐,錐身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血跡。
見鬼了。
凌海做了這麼多年外勤,從來沒見過這麼詭異的死法。
昨晚被人下毒,莫名其妙活了下來。
今天被人貼臉刺殺,殺手又莫名其妙死在自己懷裡。
這種連死因都查不出來的隔空抹殺,完全超出了凌海作為特工的認知底線。
他總覺得,這節擁擠骯髒的車廂里,藏著一雙無形的手,正在隨意撥弄著他們這些人的生死。
「嗚——」
窗外傳來一聲冗長沉悶的汽笛聲。
綠皮火車在衡陽站短暫的停靠後,重新拉響了發車的信號。
「哐當——哐當——」
車身劇烈地搖晃起來,車輪摩擦鐵軌,發出巨大的機械轟鳴聲。
這股震耳欲聾的動靜,完美掩蓋了廁所里剛才發生的一切。
凌海被車廂晃得回過神。
現在不是糾結死因的時候。
外頭全是人,廁所這地方不能久留,要是被人堵在裡面發現一具屍體,他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凌海一把拎起乾瘦男人的衣領,將他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順手把那根精鋼錐子撿起來,塞進自己灰布工裝的暗兜里。
接著,他把男人頭上的那頂鐵路工作帽往下壓了壓,徹底遮住那張失去生機的臉。
凌海深吸了一口氣,架著屍體的分量,做出一副攙扶病人的吃力模樣。他抬起腳,勾開廁所的鐵皮門。
車廂過道里依舊擠滿了人。火車剛啟動,走動的人多,亂糟糟的。
「讓讓,借過。」凌海壓低嗓子,聲音透著股焦急,「我兄弟暈車,突發急病,給他找個座緩緩,大家行個好讓讓。」
一個穿著檢修服的工人在車上病倒了,周圍的旅客雖然抱怨擠,但還是紛紛側開身子。
誰也不想沾染麻煩。
「慢點慢點。」凌海架著乾瘦男人,腳步拖沓地在人縫裡往前挪。
死人的身體死沉,凌海本就虛弱,這副吃力的樣子反而顯得無比真實。
他順著過道走了十幾步,目光快速搜尋。
在車廂交界處的一個角落,剛好有幾個拿著小馬扎打牌的人站起來活動筋骨,空出了一小塊靠著車窗的死角。
凌海半拖半抱地把乾瘦男人塞進那個死角里。
他讓男人的腦袋歪靠在車窗玻璃上,檢修帽的帽檐低低地垂著。
雙手自然地搭在肚子上,雙腿微曲。
在這個擁擠不堪、到處都是靠著車廂打瞌睡的綠皮車裡,這副姿態再正常不過。
做完這一切,凌海不敢放鬆警惕。
他退開兩步,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狂跳。
看著那個靠在窗玻璃上一動不動的殺手,凌海後背的冷汗已經把內襯濕透了。
這趟南下廣州的任務,比他預想的還要兇險十倍。
硬臥車廂。
顧真平躺在中鋪上,緩緩收回了腦海中的「現實映射」。
那個麻煩解決了。
冰塊殺人,這是他摸索出來的傳送新用法。
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碎冰擠在腦幹里,用不了幾分鐘就會被體溫融化成一攤水,和腦脊液混在一起。
哪怕到了下一站,乘警發現這人死了,找來法醫解剖,也絕對找不到任何外力破壞的痕跡。
法醫的屍檢報告上,只能寫上突發腦溢血或者腦水腫致死。
完美的密室殺人,不留半點把柄。
顧真睜開眼,視線越過床鋪邊緣,掃了一眼下方。
下鋪的鬼八依舊安靜地躺在被窩裡。
她還在等,等那個喬裝成檢修工的乾瘦男人傳回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