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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王桂花的後事

2026-09-18 10:10:05 作者: 鴿鴿又鴿

  冷風順著破敗的灶房門框灌進去,吹得半扇爛木門吱呀作響。

  老顧家的院子裡,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社員。

  顧洪和顧宇癱在凍得邦邦硬的泥地上,守著卷在破草蓆里的王桂花,乾嚎得撕心裂肺,眼淚沒見幾滴,嗓門倒是一個比一個大。

  大隊支書王德貴披著褪色的軍大衣,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拿手裡的菸袋鍋敲了敲門檻,指揮著幾個村裡的壯勞力,把卷著蓆子的屍體往正屋裡抬。

  院外的社員們搓著手,交頭接耳。

  「大虎剛死,這王桂花也跟著去了,連個送終的體面都沒落下,真是作孽遭了現世報。」

  「可不是,這大房就剩這麼倆半大小子,成了孤兒,往後這日子咋過?」

  話音還沒落,人群外頭突然擠進來幾個披麻戴孝的人。

  王桂花的娘家兄弟王大喜,領著幾個王家村的親戚,胳膊上繫著白布,手裡拎著幾個打著補丁的舊被褥和幾疊糙紙,急吼吼地衝進了院子。

  王大喜撲到草蓆邊,乾打雷不下雨地嚎了兩嗓子:「我苦命的姐姐哎!你走得怎麼這麼慘!」

  他嘴裡喊著姐,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卻像探照燈一樣,在老宅的院子裡滴溜溜亂轉。

  掃過堂屋的八仙桌,盯過牆角的鐵包木箱子,最後落在了那兩間雖然破舊、但地基還算結實的磚土房上。

  嚎了沒兩分鐘,王大喜爬起來,一把拉住滿臉橫肉的顧洪,抹了抹眼角。

  「大外甥,你爹娘都沒了,舅舅不能眼看著你們兩兄弟挨餓受凍。收拾收拾,跟舅舅回王家村!」

  旁邊幾個王家親戚也跟著幫腔,但話鋒轉得極快:「大虎和桂花這喪事,咱們娘家人來操辦。這屋裡還有多少細糧?鍋碗瓢盆和分家留下的家當,咱們得趕緊盤點盤點,一併拉回王家村,省得放著遭了賊。」

  這算盤珠子,崩得在場所有人臉上生疼。

  說是來奔喪,實則是來搶家產的。

  王德貴臉色鐵青,把手裡的菸袋鍋重重磕在石磨上。

  

  「大喜,顧家大房和二房是簽過分家文書的。」王德貴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反駁的威信,「這兩個小子戶口掛在紅旗大隊,你們想接走,生產隊的工分咋算?口糧從哪出?這事兒不是你嚎兩嗓子就能定下的!」

  王大喜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剛想反駁,人群外傳來一陣乾咳。

  顧二狼手裡捏著長長的銅嘴菸袋,慢吞吞地踱步走上前來。

  他眼睛細長,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走到王大喜面前,擺出一副沉痛的長輩姿態。

  「親家兄弟,大虎和桂花屍骨未寒,你們這就帶人來算計顧家大房的東西,吃相未免太難看了吧?」顧二狼聲音拉得老長,滿嘴的仁義道德。

  王大喜急了:「我姐死了,我帶外甥走,天經地義!你們顧家都分家了,少在這狗拿耗子!」

  「分家那是兄弟間暫時分灶吃飯。」

  顧二狼磕了磕菸灰,冷著臉環視一圈,拔高了音量,「洪子、宇子身上流的是顧家的血!打斷骨頭連著筋。他們二叔我還站在這兒喘著氣,哪有看著侄子餓死,讓外姓人領走的道理?」

  他轉身看向顧洪和顧宇,語氣溫和下來:「跟二叔回去,只要二房有口乾飯,就絕不讓你們哥倆喝稀的。有個遮風擋雨的瓦片,也總比去別人家寄人籬下強。」

  顧二狼表面痛心疾首,心裡早就把帳算得明明白白。

  顧洪雖然又懶又貪,但這一百七八十斤的體格,去了生產隊按著頭干,也是個壯勞力的工分;

  顧宇一肚子壞水,最會耍小聰明,剛好留著當探子,去打聽水庫小院的動靜。

  最關鍵的是,這兩個蠢貨恨顧真入骨,只要給口剩飯吊著,這就是兩把現成的、用來對付顧真的刀。

  兩邊各懷鬼胎,針鋒相對。

  王大喜眼看要爭不過,急得跳腳,直接指著顧洪的鼻子放狠話:「洪子,你可想好了!去了王家村,你們的吃喝穿戴,舅舅每一筆都得記在帳上。以後老宅這房子,自然得交給你舅舅替你們保管著。等你們長大了,掙了工分還清了帳,舅舅再把房子還你們!」

  顧洪本來還盤算著去舅舅家能蹭頓肉吃,一聽「吃喝記帳」、「房子交公」,他那滿臉的橫肉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大步。


  記帳還錢?那不等於給舅家當一輩子長工?

  顧宇站在一旁,陰鬱的大眼睛在王大喜和顧二狼之間轉了兩圈。

  去王家村,家底被掏空不說,以後絕對是最低等的受氣包。

  二叔雖然陰損刻薄,但他是個好面子的人,當著全村的面放了話,至少頭兩個月不敢剋扣他們的口糧。

  而且留在村里,房子還在自己名下。

  顧宇腦子轉得飛快,一把拉住顧洪的衣袖,直接站到了顧二狼身後。

  「二叔,我們聽你的,我們是顧家人,死也不去王家村!」顧宇大聲喊道,順便惡狠狠地剜了王大喜一眼。

  王大喜見好處撈不到,氣得破口大罵,帶著幾個親戚拂袖而去,連帶來的舊被褥都順手捎回去了。

  王德貴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對這群人的嘴臉厭惡到了極點。

  「行了!」王德貴出聲喝止,「人死為大,先按村里規矩,把喪事辦了。至於這倆小子的落戶關係、生產隊的口糧過戶,等喪事辦完,再去公社按規矩辦。這老宅,誰也不許動!」

  顧二狼見目的達到,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算計,假模假式地抹了把眼角。

  他一手扯著顧洪,一手拉著顧宇,長嘆一聲:「走,跟二叔回家。」

  這場狗咬狗的遺產爭奪戰,就此落下帷幕。

  ……

  距離老顧家五百米外,一條背風的死胡同里。

  顧真靠著斑駁掉渣的土牆,雙手抄在夾襖的口袋裡。

  他腦海中鋪開的「現實映射」,將老顧家院子裡這齣荒誕滑稽的權力交接,從頭到尾轉播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揚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

  顧洪和顧宇選擇跟著顧二狼,這就是他們這輩子做得最蠢的一個決定。

  去了二房,這兩人絕對會淪為最底層的牛馬。

  顧二狼那條老毒蛇,不僅會敲碎他們的骨頭吸乾他們的血汗,還會用盡各種藉口,把大房僅剩的那點底子榨得一乾二淨。

  比起上一世被奴役的自己,這對兄弟的下場,只會慘上十倍。

  他們會每一天都在飢餓和算計中熬日子,直到被徹底壓榨成廢人。

  老顧家的爛攤子徹底閉環,這幫人渣以後在泥潭裡互相撕咬,他連看戲的興趣都沒了。

  收起綁定自身的映射。

  顧真順便看了看留在廣州留下的映射。

  看清了內容後,眼睛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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