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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放長線,釣大魚

2026-09-25 21:34:22 作者: 鴿鴿又鴿

  廣州城的夜,徹底沸騰了。

  刺耳的警哨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硬生生扯碎了冬夜的死寂。

  一束束刺眼的手電筒光柱,在縱橫交錯的胡同口來回掃蕩,把城中村的爛泥路照得慘白。

  設卡的幹警密度呈幾何級數翻倍,夜巡公安的腳步聲幾乎鋪滿了每一條主幹道。

  泥水順著長捲髮往下滴答。

  鬼五大口喘著粗氣,帶著身後的鬼六和鬼無常,像見不得光的溝鼠,一頭扎進城中村最深處的錯綜暗巷。

  在他們身後幾百米外的街道死角,一道修長的身影踩著冷風轉了出來。

  顧真雙手揣在破舊的棉襖兜里。

  他腳步邁得不緊不慢,神態鬆弛,活像個剛吃飽飯出門溜彎的閒漢。

  前方的獵物正玩命奔逃,他卻連步頻都沒有加快半分。

  鬼五作為組織里專門干髒活的獵犬,他此刻將潛伏素養壓榨到了極限。

  前方路口亮起手電光,巡邏的皮鞋聲逼近。

  鬼五立刻打了個戰術手勢,帶著兩個女人死死貼住一堵冰冷的青磚牆皮,把自己完全塞進牆角的陰影里。

  三個人連呼吸都壓到最平緩。

  

  一隊幹警端著槍快步跑過。

  距離他們藏身的位置不到兩米,硬是沒發現任何端倪。

  等巡邏隊走遠,鬼五繼續帶路。

  他在爛尾樓和臭水溝之間七拐八繞,專門挑那些視線死角和監控盲區鑽。

  動作靈敏,落地無聲,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包抄。

  他以為自己甩掉了一切。

  然而,在隔著足足幾條街的暗影中,顧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腦海里的全景地圖正穩穩運轉。

  三個清晰的紅點,在腦海的微縮沙盤上不停移動。

  不論鬼五怎麼繞路、怎麼潛伏,在顧真這個無死角的「人形雷達」面前,全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顧真踩著坑窪的土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疾不徐地咬死這三個獵物。

  寒風呼嘯。

  三條地老鼠一路潛行,最終在繁華的地段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家掛著燙金招牌的高檔涉外賓館。

  八層高的大樓燈火通明,大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轎車。

  大理石台階被擦得一塵不染,兩旁站崗的安保人員穿著筆挺的制服,腰板拔得筆直。

  在七七年的廣州,這種地方進出全靠介紹信和外匯券,普通老百姓哪怕只是在門口多看兩眼,都會被驅趕盤問。

  鬼五領著滿身黃泥、甚至還戴著半臉驚悚面具的鬼六,直接走向光鮮亮麗的大門。

  門口的兩名安保人員視線掃過這三個形跡可疑的怪人。

  按照規矩,這早該吹哨拿人了。

  但那兩名安保非但沒有上前阻攔,反而隱秘地壓了壓帽檐。

  其中一人眼皮微微一耷拉,沖鬼五使了個極度隱蔽的眼色。

  隨後兩人身子往旁邊讓了半步,直接讓開通道。

  三人大搖大擺地穿過旋轉門,踩上了大堂柔軟的紅地毯。

  幾條街外。

  胡同死角里的顧真停下腳步。

  他看著腦海中反饋回來的畫面,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

  在今晚全城封鎖、公安恨不得把地皮翻過來的節骨眼上,這種受官方嚴格保護的高級涉外場所,居然成了特務藏身的避風港。

  連門口站崗的安保都被買通成了內鬼。

  這隻大魚藏得夠深,勢力滲透得夠廣。

  顧真沒再往前走。

  他的意念化作一張無形的網,死死咬住走進電梯的那三個人。

  全景地圖的視角順著電梯井,一路向上瘋狂攀升。

  「叮。」

  電梯停在頂層。

  豪華套房內。

  名貴的波斯地毯鋪滿整個房間,空氣里飄著高檔雪茄的醇厚香味。


  一個梳著大背頭、穿著考究西裝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真皮沙發上。

  他單手端著半杯紅酒,輕輕搖晃。

  他叫簡祖嚴,明面上的身份是帶著大筆外匯回國投資的華僑富商。

  暗地裡,他是這個組織的頭目之一,「鬼四」。

  套房的雙開木門被推開。

  刺鼻的土腥味和掩蓋不住的血腥氣,瞬間破壞了屋裡的酒香。

  鬼四抬頭,看著狼狽不堪、一身爛泥的三人,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重重放下高腳杯,玻璃底座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安排在老宅的據點,你不去好好盯著做那批『麵粉』。」鬼四盯住鬼六,聲音冷得刺骨,「搞成這副死樣子,跑到我這裡幹什麼?」

  沒等鬼六開口,鬼五搶先一步上前。

  「撲通。」鬼五單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咽了一口帶沙子的唾沫,嗓音沙啞發顫:「四爺,出大事了。」

  鬼五低著頭,語速極快地把這幾天的噩夢全盤托出。

  「天上人間被端,顧客名單被盜……最邪門的是謝家少爺,他前一晚還在我眼皮子底下睡覺,第二天就被人活剮在了十幾里外的地下室。」鬼五抬起頭,滿眼都是尚未褪去的驚恐,「今晚青磚宅子也被攻破了,防線形同虛設,那些死士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鬼五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總結:「四爺,敵人的手段太詭異了。而且那根本不是公安的行事作風!現在外頭全亂了,組織非常危險!」

  聽著鬼五一句句匯報,套房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一直端著歸僑富商體面架子的鬼四,視線死死盯住茶几上的紅酒。

  他重新抓起那隻高腳杯,五根手指不斷用力。

  骨節繃得青白。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支做工考究的高腳玻璃杯,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紋。

  猩紅的酒液順著裂縫滲了出來,滴在光潔的桌面上。

  鬼四那張偽裝得極好的麵皮,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幾下。

  他沒有砸東西發火,但那雙布滿陰霾的眼睛裡,交織著被挑釁的憤怒,還有一絲掩藏得極深的忌憚。

  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鬼四沉著臉,一言不發地在地毯上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像敲在鬼五心頭的催命鼓。

  鬼五跪在地上冷汗直冒,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

  他拼死逃到上線這裡,就是指望能得到這把大傘的庇護。

  鬼四猛地停下腳步。

  「後天。」鬼四聲音冷硬。他看向鬼六和一直沉默的鬼無常,「後天一早,我帶你們兩個,直接撤回組織總部。」

  隨後,鬼四的目光像錐子一樣扎在鬼五身上。

  「你繼續留在廣州,負責斷後。」鬼四下達了冷酷無情的命令,「給我查出那個躲在暗處的敵人!不管用什麼方法,解決掉他。把所有的視線和亂子都留在廣州,掩護我們撤退。」

  鬼五的身子猛地僵在原地。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渾身抑制不住地打起擺子。

  去對付那個怪物?

  心底的恐懼與不甘瘋狂翻滾。

  但在組織那種血腥森嚴的紀律壓迫下,他連半句討價還價的話都不敢說出口。

  鬼五死死咬碎了後槽牙,口腔里漫起一股腥甜。

  他額頭貼著地毯,絕望地重重磕了個頭,顫聲領命:「是,四爺。」

  賓館外,冬夜的寒風颳得街道兩旁的樹枝咔咔作響。

  一直靠在街角牆根的顧真,通過「現實映射」,將套房裡的這番生死決斷、內部分裂,聽得一字不落。

  他的原本打算把鬼四連同剩下的人渣大卸八塊。

  但在聽到「後天撤回組織總部」這句話的瞬間,顧真眼底翻滾的殺機猛地一滯。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拉得更大。

  拔掉廣州這幾根無關痛癢的雜草算什麼本事。

  把這個縮在暗處吃人的特務老巢連根挖出來,一窩端了,才能一勞永逸。

  顧真抬起頭,看了一眼頂層那扇透著暖黃燈光的窗戶。

  他果斷散去了指尖的殺意。

  放長線,釣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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