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刺鼻的血腥味,將破損僚艇甲板上的焦黑硝煙吹散了小半。
啞狗脖頸處噴涌的鮮血還在順著甲板木縫往下淌,浸透了那枚沾著「瑩」字的青銅腰牌。
顧三鷹眼底的暴戾尚未褪去,喉結上下滾動,胸膛劇烈起伏著。
然而,這片陰冷死寂的公海並未給他們留下半點喘息的餘地。
「嗡——!!」
低沉、尖銳、宛如瀕死野獸咆哮般的雙馬達高轉速引擎聲,驟然穿透了粘稠厚重的海霧,自左右兩翼同時撕扯而來!
「敵襲!他們沒跑!他們包上來了!」
主艇駕駛艙門口,蠍子捂著腫脹如發麵饅頭的臉頰,扯著變調的破鑼嗓子悽厲大喊。
剛才顧真那一通神乎其技的重機槍盲射雖然炸碎了一艘快艇,但濃霧深處潛藏的另外兩條黑骷髏快艇不僅沒有被嚇退,反而借著兩艘炮艇接舷併攏、纜繩鎖死、無法機動規避的死穴,以近乎自殺式的高速呈鉗形包抄了上來!
距離不足五十米!
浪頭被狠狠撞開,兩條漆黑修長的突擊艇破霧而出。
船頭各立著數名身著深灰防刮作戰服、頭戴防風風鏡的彪悍漢子。
為首那艘快艇的前甲板上,佇立著一個身形如鐵塔般的魁梧壯漢。
他臉頰橫貫著一道蜈蚣般的白色刀疤,戰術背心上用紅漆赫然塗著一張滴血的撲克牌圖案——紅桃K!
「扔爪!跳幫!一個不留!」
紅桃K舌尖頂著後槽牙,眼底翻湧著野獸般嗜血的光芒,嘴裡吐出一串冷硬的南洋土語與生硬的國語混雜的號令。
呼!呼!
四道連著粗麻繩的四爪精鋼鐵錨破空襲來,掛著刺耳的破風聲,狠狠扣死在主艇與僚艇的外舷鐵護欄上。
緊接著,密集的衝鋒鎗彈雨如同潑水般橫掃而至!
「噠噠噠噠噠噠!」
九毫米被甲彈將兩艘船的木質擋板打得木屑如暴雨般炸裂。
一隊兩名剛剛直起腰的馬仔當場胸口爆開血花,連慘叫都未發出便栽倒在積水裡。
「趴下!全給老子趴下!」顧三鷹暴吼一聲,單臂攬住甲板上一截斷裂的纜樁,猛地將身旁的快慢機甩手推彈上膛,順著鐵護欄的縫隙抬手點射。
砰!砰!
一名借著繩索盪過來的敵方突擊隊員胸口中彈,慘叫著墜入波濤。
但更多的黑影動作極其矯健,宛如靈猿過隙,借著衝力翻滾越過船舷,軍靴重重砸在主艇甲板上!
特種戰術配合,三人一組,交替掩護!
一名敵兵剛落地便單膝跪地掃射壓制,另外兩人立刻拔出近戰軍刀與短銃直撲駕駛艙。
二隊的幾名馬仔何曾見過這種在泥潭與叢林裡千錘百鍊出來的正規殺人機器,平日裡欺軟怕硬的狠勁在絕對的戰術素養面前潰不成軍。
機槍手剛摸到備用步槍,就被一把飛旋而來的軍刺直接貫穿了手掌,哀嚎連連。
「彭爺!頂不住了!這幫雜種練過,全是他娘的硬手!」蠍子縮在駕駛台死角,子彈打在鐵皮上的鏗鏘巨響震得他耳膜滲血。
「慌什麼。」
一道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閒散的聲音,在滾滾彈雨與硝煙中響起。
顧真站在兩船交接的搖晃跳板上,海風吹得他身上的灰色粗布褂獵獵作響。
他隨手將頭上的破鴨舌帽摘下扔進海里,露出一雙漆黑、幽深、沒有半分溫度的眸子。
在他的視野中,左上角的小地圖正以極高的清晰度標註著踏上甲板的每一個紅點位置。
觀察——兩隊敵人共十二人跳幫,三人一組卡住前甲板通道,兩人迂迴後尾艙,剩下七人正護衛著刀疤臉紅桃K直奔中樞。
判斷——火力交織嚴密,近身槍械互射容易傷及己方殘存人員與顧三鷹,且敵船甲板上還有兩挺輕機槍在提供火力壓制。
決策——收槍,拔刀,以近身肉搏撕碎其防禦陣型,逼迫敵方遠程火力投鼠忌器。
執行!
顧真右手探出,從身邊一名嚇傻的馬仔腰間,順出了一柄半米來長、刃口開得雪亮的厚背砍山刀。
那是常年在海島上用來劈砍硬柴與剖大魚骨的鈍重傢伙,分量沉甸甸的,足有四斤多重。
「小子!別逞能!退回來!」後方防浪板下的顧三鷹餘光瞥見這一幕,眼眶欲裂,急聲大吼。
那可是常年在南疆邊境打生打死的境外僱傭兵,渾身插滿暗器殺招,拿把破砍刀衝上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顧三鷹的話音剛脫口,顧真的身形已經動了。
沒有迂迴,沒有隱蔽。
少年的雙腿在濕滑的甲板上驟然發力,經過靈泉水數次洗經伐髓改造的恐怖肌肉爆發力全面宣洩!
堅硬的鋼板甲板竟被他這一腳蹬得發出刺耳的凹陷悶響!
唰!
整個人宛如一道撕裂海霧的灰色閃電,以超越常人肉眼捕捉的速度,正面撞向沖在最前方的突擊三人組!
「找死的小崽子!」
最前面的矮壯僱傭兵瞳孔猛縮,常年搏殺的本能讓他抬槍就掃。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搭上扳機,視線里的少年已然憑空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貼地滑鏟!
顧真重心低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整個人緊貼著積水的甲板破水滑出,厚背砍刀帶起一道冷冽的月弧,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噗嗤!
沒有絲毫滯澀,重達四斤的刀刃借著恐怖的前衝力,精準斬斷了矮壯敵兵的雙膝韌帶與腿骨。
在矮壯敵兵身軀前傾栽倒的零點一秒間,顧真單手拍地,身形宛如彈簧般悍然拔地而起,借著旋身之勢,左手手肘如生鐵攻城錘,狠狠轟擊在其下頜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頸椎當場折斷!
顧真甚至沒有多看地上的死人一眼,順手扯過癱軟的屍體擋在胸前。
砰砰砰!
後方兩名同伴射出的子彈盡數打在死屍的防彈背心與血肉之中,濺出大片濁血。
「該死!放開卡隆!」左側的消瘦敵兵怒吼著抽出一柄抹著黑油的潛水格鬥匕首,刺刀術直奔顧真咽喉。
這一下角度刁鑽狠辣,借著屍體遮擋視野的瞬間發難,換做尋常老兵也難逃被刺穿氣管的下場。
但顧真擁有的是上帝視角的腦內映射!
匕首刺來的軌跡在顧真腦海中清晰得如同慢動作回放。
顧真右手砍刀猛然一立,厚實的刀背精準無誤地格在匕首的側沿。
叮!
火星在咫尺之間炸開。
消瘦敵兵只覺得一股沛莫能御的狂暴巨力順著刀柄倒灌而來,虎口瞬間崩裂,匕首直接被震飛到了半空。
未等他抽身後撤,顧真握刀的右手順勢向前一遞,刀刃微翻,平推而出。
噗!
冰冷的鋼刃以最乾脆的角度割開了消瘦敵兵的喉管。
鮮血噴濺在顧真的側臉上,少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反手一腳將瀕死者踹向第三名正欲拉開保險栓的敵兵。
兩人撞在一處的剎那,顧真跨步上前,反手握刀,狠狠向下一搗!
刀尖洞穿咽喉,生生將第三人釘死在駕駛艙外的木牆板上!
從暴起衝鋒,到三人陣亡,整個過程不過三秒!
主艇後方,原本以為必死無疑的蠍子和幾名馬仔看呆了,喉嚨里仿佛堵了鉛塊,連喘氣都忘了。
這哪裡是什麼鄉下後生?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近戰凶獸!
「點子扎手!圍上去!用網!亂槍崩了他!」
剛剛翻上甲板的紅桃K看清了這一幕,心頭大震。
他在南洋邊境游弋八年,見過各路狠角色,卻從未見過殺人如此高效、眼神如此冰冷漠然的半大少年。
這少年的動作里沒有多餘的花架子,每一次變向、每一次出刀,微觀邏輯嚴密得如同精密鐘錶,完全是為以命換命、以傷換殺而生的格殺機器!
剩下的四名近衛毫不猶豫,端起裝有大彈鼓的衝鋒鎗,呈半圓形向顧真包夾而來。
他們不再顧忌傷及跳板上的屍體,手指紛紛壓向扳機。
甲板空曠,無遮無攔!
顧三鷹在後方臉色煞白,舉槍便要捨命衝上去掩護。
然而,就在四支槍管即將噴吐火舌的剎那,顧真的嘴角忽然微微咧開,扯出一抹近乎妖異的譏誚弧度。
玄靈空間,傳送!
微觀操作,不傷生靈,只動死物!
四名敵兵手中的衝鋒鎗機匣內部,四根堅硬的高碳鋼擊針,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內,憑空從機械結構中被徹底剝離,直接收入了玄靈空間的虛無之中!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清脆空洞的機頭撞擊聲同時在四人手中響起。
啞火!全部啞火!
「怎麼回事?!」
「槍卡殼了?!」
極度的荒謬與驚恐瞬間吞噬了四名亡命徒的理智。
一支槍受潮尚能理解,四支槍同時啞火,這在常理之中絕無可能!
但戰場之上,分毫的遲疑便是生死之界。
顧真拔出釘在牆上的砍刀,整個人欺身而進。
刀光如潑墨!
第一刀橫斬,割開左側一人的胸膛;
第二刀順勢下劈,削飛了右側之人的半邊臂膀;
借著噴灑的血霧掩護,顧真矮身一記凌厲的掃堂腿掃翻第三人,厚重的刀柄倒轉,兇狠砸在其太陽穴上,頭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第四人嚇得怪叫一聲,丟下步槍拔腿便想跳海。
顧真右手一抖,沾滿碎肉與鮮血的厚背砍刀脫手飛旋而出,噗嗤一聲自其後背貫入、前胸透出,將人結結實實釘在船舷鐵欄杆上,隨著波浪劇烈搖晃。
整整七名精銳,轉瞬之間全軍覆沒!
主艇甲板上淌滿了粘稠的鮮血,腥臭的海風中,只剩下顧真一人持刀而立的身影。
少年站在屍堆之中,抹了一把臉頰上的血水,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面容煞白的紅桃K身上。
「到你了。」
顧真的聲音不大,卻像寒冬臘月里的冰凌,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骨髓深處。
紅桃K後退了半步,皮靴踩在甲板的血水裡,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臉上的刀疤因為極度的猙獰與驚懼而劇烈扭曲著。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紅桃K死死咬緊牙關,常年亡命天涯的凶性徹底被逼到了絕境。
他知道逃不掉了,近戰搏殺,眼前這個怪物能在三招之內把他切成臊子!
「想讓老子死?那就一起沉海餵王八!」
紅桃K狂吼一聲,左手猛然撕開戰術背心的前襟,露出了掛在胸前的兩枚橢圓形墨綠色鐵疙瘩——美制M26高爆破片手雷!
他的雙手快如閃電,直接拔掉了兩枚手雷的保險銷,大拇指鬆開保險握片!
「去死吧!小雜種!」
紅桃K瘋狂大笑,拼盡全力將兩枚冒著微弱白煙的手雷,狠狠擲向顧真與後方顧三鷹所在的狹窄通道!
「手雷!隱蔽啊!」
顧三鷹目眥欲裂,整個人發了瘋一樣往前撲,試圖用自己的身軀把顧真撲倒在防浪板後。
兩枚高爆手雷在狹窄封閉的鐵甲板上炸開,破片密集度足以把方圓十米內的所有活物撕成肉泥!
蠍子和剩餘的馬仔更是嚇得屎尿齊流,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半空之中。
兩枚旋轉著翻滾而來的墨綠色死神,在距離顧真面門不足三米的一瞬。
空氣中微微泛起一絲常人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空間漣漪。
唰!
手雷憑空消失了!
沒有火光,沒有震動,甚至連劃破空氣的尖銳呼嘯聲都戛然而止!
半空中空空如也,仿佛那兩枚致命的爆炸物從未存在過一樣。
紅桃K狂笑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眼角劇烈抽搐,大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機狀態:「雷……雷呢?!」
零點五秒之後。
三十米開外,靜靜漂浮在海面上的「撲克牌」旗艦突擊艇駕駛艙內。
那裡面坐著負責統籌全局的副指揮與三名操控輕機槍的舵手,此刻正舉著望遠鏡密切注視著主艇甲板上的戰況。
就在所有人毫無防備的瞬間。
副指揮的作戰地圖桌正中央,憑空跌落出兩枚墨綠色、引信已經燃燒到極限的鐵疙瘩。
艙內眾人甚至連低頭辨認的時間都沒有。
轟隆——!!!!
兩枚高爆破片手雷同時在狹小密閉的鐵皮駕駛室內悍然殉爆!
狂暴無匹的衝擊波瞬間引爆了艙壁後方掛著的備用彈藥箱,橘紅色的烈焰與滾滾黑煙將整個駕駛室的頂蓋生生掀飛上了半空!
整艘旗艦的指揮中樞在眨眼之間被炸成了燃燒的廢鐵骨架,殘肢與焦黑的碎鐵如同暴雨般落入漆黑冰冷的海浪之中!
第三震,在全場所有活人的心頭掀起了滔天駭浪!
顧三鷹撲倒在半空的身軀硬生生僵住,單手撐在甲板上,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遠處化為火海的敵船旗艦。
扔出來的手雷……怎麼會跑到他們自己的老窩裡炸開?!
這……這就是兒子「仙法」?!
紅桃K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膝一軟,幾乎癱倒在甲板上。
他死死盯著顧真,眼神里的凶戾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誕與驚恐:「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顧真緩步走上前,踩著滿地的血窪,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把未開刃的備用三棱軍刺。
「我是誰不重要。」
顧真停在紅桃K身前半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南洋兇徒,「重要的是,你們挑錯了對手。」
紅桃K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瘋狂,右手猛地探向靴筒藏匿的手槍。
噗!
三棱軍刺精準狠辣地自其天靈蓋貫頂而入,直接刺穿了腦幹。
紅桃K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眼底的光彩瞬間渙散,爛泥般栽倒在顧真腳下,再無聲息。
海風嗚咽,濃霧漸漸被爆炸的烈焰與狂風吹散。
最後剩下的一艘黑骷髏快艇早已嚇破了膽,甚至顧不上收回纜繩,瘋了一樣倒車調頭,連滾帶爬地扎進迷霧深處逃之夭夭。
主艇與僚艇的甲板上一片死寂。
殘存的十來個二隊馬仔,以及一隊受了輕傷的漢子們,渾身是血地站在原地。
他們呆呆地看著滿地的敵軍屍骸,又看著前方那個連呼吸都沒有紊亂半分的清瘦少年。
一人一刀,瞬殺七大頂尖精銳;
隔空引爆敵船指揮室,斬首敵酋紅桃K!
這不是身手好,這是鬼神降世!
噗通!
蠍子第一個從駕駛艙連滾帶爬衝出來,雙膝重重砸在滿是血污的甲板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鋼板,聲嘶力竭、狀若癲狂地高呼起來:
「彭隊長!彭爺!!」
噗通!噗通!
緊接著,主艇與僚艇上所有劫後餘生的打手,無論是二隊還是原先一隊的人,齊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彭隊長神武!!」
「彭爺!願為彭爺效死!」
呼喊聲整齊劃一,迴蕩在陰沉冰冷的大海之上,帶著發自骨髓深處的狂熱與臣服。
在大限礁這種弱肉強食的罪惡泥潭裡,強者便是至高無上的神明!
顧三鷹慢慢從甲板上站起身來,看著被眾匪跪拜、神情依舊漠然平靜的親生兒子,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愧疚、震撼、驕傲,諸般情緒在心頭瘋狂交織。
顧真緩緩轉過身,將手中的軍刺扔在紅桃K的屍體上。
他迎著顧三鷹複雜的視線,平靜開口:
「老爹,雜魚清乾淨了。」
「收拾船隻,清點彈藥,接好纜繩。」
少年微微仰頭,望向大限礁的方向,眼底的寒芒在海風中愈發冷冽:
「咱們該回島,找那些該死的人,算總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