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小雅回到工位，把這個「人均三萬」的團建計劃，告訴其他員工時。
整個辦公區，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不是激動。
「什麼？去南海團建？」
「人均預算三萬？！」
蘇明第一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小雅，你沒開玩笑吧？咱們才剛入職多久？項目連個影子都還沒有，寸功未立，怎麼好意思花公司這麼多錢？」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老羅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
「是啊，林總待我們不薄，給的薪水已經是行業頂尖了。我們現在什麼都還沒做出來，心裡本來就過意不去，再去參加這麼奢侈的團建，這不跟吸公司的血一樣嗎？」
「沒錯，拿著這麼高的工資，天天準時下班，我已經感覺很愧疚了。」
「這錢，我們不能花！」
「對，不能花！」
一時間，群情激憤。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核心思想只有一個：拒絕福利，心虛。
他們都是從那些壓榨成性的網際網路大廠逃出來的。
在那些地方，「福利」永遠跟「業績」掛鉤。
完不成KPI，別說團建了，連年終獎都給你扣光。
像星瀚科技這樣，什麼都不看，上來就直接砸錢給福利的公司，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
老闆越大方，他們心裡就越是不安。
總覺得對不起那份高薪，對不起老闆的信任。
蘇小雅看著大家一臉慚愧的樣子，急得直跺腳。
「哎呀，你們不懂！這是林哥的一片苦心啊！」
「他這是想讓我們在大戰之前養精蓄銳！」
然而，她這套「迪化」理論，在務實的技術宅們面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老羅站了起來，他作為這群人里年紀最長、資歷最深的，自然而然地成了主心骨。
「不行，我們得去找林總談談。」
「我們不能讓林總這麼破費。」
「對，我們現在不需要休息，我們只想加班！只想趕緊把項目做出來，回報林總的知遇之恩！」
「走！一起去！」
蘇明振臂一呼。
「呼啦」一下，除了蘇小雅，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氣勢洶洶地朝著總經理辦公室走去。
蘇小雅看著這陣仗，趕緊跟了上去。
……
林澈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盤算著公司升級後的美好生活。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門一開，林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只見老羅領頭，身後跟著蘇明、張偉等一眾員工，把他的辦公室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慷慨就義般的悲壯。
「你們……這是幹什麼？」
林澈心裡一突，有種不祥的預感。
老羅往前走了一步，表情十分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愧疚。
他對著林澈，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總。」
「我們是來……請願的。」
「請願？」林澈更懵了。
老羅直起身子，語氣堅定。
「林總，剛才小雅已經把團建的事情跟我們說了。」
「我們商量了一下，一致決定——不能去！」
林澈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啥玩意兒？
不去？
我這自掏腰包花了十五萬，求著你們去玩，你們跟我說不去？
老羅絲毫沒有察覺到老闆內心的波瀾，繼續真情流露。
「林總，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我們現在剛來公司，項目八字還沒一撇，每天拿著這麼高的工資，享受著這麼好的福利，我們心裡……有愧啊！」
他身後的蘇明也跟著重重點頭。
「是啊林總！我們現在什麼都不想，就想留在公司，瘋狂敲代碼，做模型！儘快把遊戲做出來，為公司創造價值！」
「旅遊什麼的，等以後我們做出了成績，公司賺了大錢，再去也不遲！」
「對！我們現在只想加班！」
「請林總收回成命！」
「我們自願放棄團建！」
眾人齊聲附和，聲音洪亮，態度堅決。
林澈坐在老闆椅上，看著眼前這群嗷嗷叫著要加班，死活不肯去花錢的員工。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蹭」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上。
一口老血差點直接噴在那張名貴的紅木辦公桌上。
我他媽……
你們給我賺錢有個屁用，公司盈利的部分我能自由支配的只有可憐的10%。
我靠的是系統返現薅羊毛髮家致富啊。
你們不去花錢，不去消費，不去把健康度給我拉滿。
我怎麼升級？
我怎麼解鎖更多的返現功能？
我怎麼薅系統的羊毛？
林澈氣得渾身發抖，看著這幫「忠心耿耿」的員工，第一次產生了想把他們全都開除的衝動。
眼看著這幫卷王就要因為「工作熱情過高」而毀掉自己的暴富大計。
林澈的大腦飛速運轉。
不行，不能發火。
跟這幫已經被迪化思想洗腦的工具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必須用魔法打敗魔法！
急中生智，林澈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聲巨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林澈緩緩站起身，臉色陰沉，板著一張臉，故作嚴肅地掃視著眼前的每一個人。
他用一種極其失望，甚至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口吻，大聲訓斥。
「胡鬧！」
「簡直是胡鬧！」
「你們以為，這次團建，真的是讓你們去玩的嗎？」
員工們面面相覷，都被老闆這突如其來的怒火給鎮住了。
林澈繞過辦公桌，走到眾人面前，氣場全開。
「大錯特錯！」
「我告訴你們，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團建！」
「這是一次……極其嚴肅的，沉浸式項目考察！」
項目考察？
這四個字一出來，老羅、蘇明等人都愣住了。
去海島度假，跟項目考察能有什麼關係？
林澈看著他們迷惑的表情，知道自己的忽悠起了效果，立刻開始現場編瞎話，而且編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們要做的是什麼遊戲？」
他伸出一根手指，擲地有聲。
「是一款能為玩家提供極致情緒價值的現象級產品！」
「什麼是情緒價值？就是讓玩家在我們的遊戲裡，能感受到現實中無法體會的放鬆、愉悅和尊貴感！」
「我問你們，你們自己都沒有體驗過什麼叫最高品質的服務，沒有享受過最頂級的度假生活，你們怎麼可能在遊戲裡，做出能引起玩家情感共鳴的細節？」
「閉門造車，能造出爆款嗎？！」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振聾發聵。
員工們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睜越大，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林澈趁熱打鐵，繼續輸出。
「我為什麼要把目的地選在南海最頂級的海島？」
「就是為了讓你們，親身體驗！」
「去感受那裡的陽光、沙灘、海浪！去體驗五星級酒店無微不至的管家服務！去品嘗米其林餐廳的珍饈美味！」
「你們要把自己當成遊戲裡的『氪金大佬』！」
「從這次考察中，汲取美術的靈感，汲取策劃的養分，把這些最真實、最頂級的感受，融入到我們未來的產品中去！」
「這，才是這次『團建』的真正目的！」
「現在，你們還覺得，這是在單純地遊山玩水嗎？！」
話音落下，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林澈這番「高瞻遠矚」的宏論給徹底震懾住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老闆花了這麼多錢，不是為了讓我們去享樂，而是用團建的名義，帶我們外出帶薪學習！
是我們眼界太窄了！
是我們思想太狹隘了！
「啪！」
老羅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寫滿了羞愧和懊悔。
「林總！我明白了！是我錯了！」
「我鼠目寸光，完全沒有領會到您的深意！我檢討！」
蘇明更是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看著林澈，聲音都有些哽咽。
「林總，您為了我們，真是用心良苦啊！」
「明明是帶我們去學習考察，卻怕我們有心理壓力，故意說成是團建……」
「我們……」
「我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就算在海島上脫掉一層皮，也絕對會把這次的考察任務圓滿完成！」
「堅決服從安排！」
「堅決服從安排！」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到南海去「考察」。
林澈看著這幫被自己忽悠成功的工具人，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搞定了。
他擺了擺手，重新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好了，都回去工作吧。」
「小雅，你留下，立刻去制定詳細的路線和行程，要快。」
「是！林總！」
員工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辦公室，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肩負起了神聖的「考察」使命。
林澈癱坐在老闆椅上，感覺比自己寫一萬行代碼還累。
當個良心老闆，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