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龍的助理小劉是個機靈人。
他上午在走廊巡視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平時見到他都會點頭哈腰的員工，今天一個個低著頭快步走過，連招呼都不打。
茶水間聚了一堆人，看見他來了瞬間散開。
太反常了。
小劉私下逮住了一個跟他關係不錯的組長，把人拉到樓梯間。
「怎麼回事？今天所有人都跟丟了魂一樣。」
組長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掏出手機，翻出那個群里的聊天記錄後遞了過去。
小劉越看臉色越白。
蘇小雅的朋友圈九宮格。
星瀚科技的詳細福利清單。
員工們憤怒的對比吐槽。
還有人在群里公開討論「集體跳槽」。
「操。」小劉差點沒把手機摔了。
這事要是讓趙總知道了……
他整個上午都在糾結。
報不報？
報了，趙金龍肯定暴怒，搞不好遷怒到自己頭上。
不報，這事遲早紙包不住火，到時候趙金龍發現他早就知情卻沒匯報，那更完蛋。
他深呼一口氣，硬著頭皮敲開了趙金龍辦公室的門。
「趙總，有個事，您看一下。」
小劉把手機遞過去，往後退了半步。
趙金龍接過手機，眯著眼往下劃。
一秒。
兩秒。
三秒。
「砰——！」
趙金龍把手機猛地拍在桌上，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林澈？！」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顫音。
「這個……狗東西！」
小劉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趙金龍粗重地喘了好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往外冒。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人均三萬團建」的字樣，恨不得把屏幕戳出一個洞來。
頭等艙？海景別墅？出海遊艇？
老子的員工在辦公室給他玩命加班趕進度，他倒好，帶著挖走的人在海島上燈紅酒綠？！
還讓人發朋友圈？！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衝著他趙金龍來的！
「趙總，您消氣……」小劉小心翼翼地開口。
「消什麼氣！」趙金龍一把抓起桌上的保溫杯灌了一大口枸杞水，喉結上下滾動。
冷靜。
必須冷靜。
趙金龍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知道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泄憤。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要是再被這個混蛋挖走一批骨幹，項目就得完蛋。
「通知下去。」趙金龍的聲音沉得嚇人。
「三點鐘，全員大會。所有人必須到場。」
小劉頭皮發麻，趕緊轉身跑了出去。
.......
下午三點整。
海角互娛的大會議室。
所有員工被強制要求放下手頭工作，全部到場。
趙金龍從後門走進來，西裝筆挺，面沉似水。
他走上台，掃了一眼底下黑壓的人頭。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趙金龍沒有廢話，直接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這兩天，公司內部出現了一些不健康的聲音。」
「我知道你們最近都在看什麼。」
台下沒人吭聲。
「有人被外面的表象迷惑，覺得別人家公司待遇好，老闆大方。」趙金龍冷笑一聲。「很羨慕是吧？」
沒人敢接話。
趙金龍突然提高了音量，一巴掌拍在講台上。
「你們動腦子想！那叫開公司嗎？那叫暴發戶撒錢！」
「做公司，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帶員工旅遊。做遊戲靠的是管理，靠的是執行，靠的是狼性！」
「十個人的草台班子，連一款產品都沒上線，一分錢收入都沒有，就敢這麼燒！」
「做遊戲是需要底層邏輯和嚴格管理的！慈不掌兵！他這種沒底線的燒法，最多三個月，資金鍊必斷！」
趙金龍在台上來回走動，唾沫橫飛。
「到時候那幫為了貪圖享樂跑過去的叛徒，公司倒了連工資都結不出來，簡歷上還會背一個'跳槽到破產公司'的污點！」
他停下腳步，用手指向台下。
「我把話撂在這兒——凡是從我海角互娛跑出去，又灰溜溜想回來的人，門都沒有！我們絕對不錄用這種毫無拼搏精神、貪圖安逸的廢物！」
話說得擲地有聲，台上的趙金龍志得意滿，覺得自己這番話絕對能穩住軍心。
台下卻是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掌聲。
沒有附和。
甚至沒有人抬頭。
趙金龍的笑容僵了一秒，他看見的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低垂的眼皮底下寫滿了三個字——
「不買帳。」
也對。
見過海景別墅和海鮮大餐的人，誰還願意啃你這塊乾巴巴的大餅？
你說人家三個月倒閉？人家現在又是豪車又是海景房，活得比你都滋潤。
你說不錄用叛徒？笑死，人家在那邊拿著行業150%的頂薪，誰稀罕回來被你PUA？
趙金龍不是傻子。他從底下那些冷漠的表情里，讀出了一個危險信號。
恐嚇，沒用了。
老羅那幾人走了之後，新項目的進度已經有些滯後了。如果現在再跑一批骨幹……
趙金龍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站在台上沉默了整五秒鐘。
台下有人已經開始不安地互相交換眼色。
然後，趙金龍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他心如刀割的話。
「當然……」他的嘴角在抽搐。「大家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了。」
「公司不是不近人情的公司。你們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裡。」
這話從趙金龍嘴裡說出來，違和感拉滿。底下幾個老員工差點沒繃住笑。
趙金龍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他用一種極其痛苦的語氣，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這個月和下個月，所有員工，績效獎金……全部……翻倍。」
台下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然後是稀稀拉拉的掌聲。
幾個員工互相看了看，勉強拍了兩下手。
但僅此而已。
沒有歡呼，沒有感恩戴德。
趙金龍看著這些人那副「你早幹嘛去了」的表情，差點當場翻臉。
忍住了。
「好了，都回去幹活吧。我對你們的期望很高，別讓我失望。」
員工們魚貫而出。
走廊上，大家三兩兩地交頭接耳。
「牛逼，趙金龍居然捨得放血了。」
「呵，被逼急了唄。不放血人就全跑了。」
「績效翻倍又怎樣？連人家星瀚的基本工資都比不上，還得996拿命換。」
「就是，人家955拿的比咱們996翻倍還多，有個屁用。」
「逼急了才給錢，早幹嘛去了？平時一毛不拔跟鐵公雞似的，現在知道疼了？」
「我反正是這麼想的——這錢我先拿著，騎驢找馬。」
「噓，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