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十分。
星瀚科技工作群里彈出一條消息。
林澈:【全體員工九點半到會議室開會。任何人不得缺席。】
沒有標點符號以外的任何裝飾。
沒有表情包。
沒有「辛苦大家了」之類的客套。
群里瞬間死寂。
連平時最愛在群里接話的張偉都縮了。
蘇小雅剛從茶水間接了杯熱水回到工位,一低頭看見手機屏幕上這條消息,整個人愣住了。
她扭頭看向隔壁的蘇明。
蘇明正低著頭,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著簽字筆。
「蘇哥。」蘇小雅壓低聲音湊過去,「怎麼回事?林哥一大早發這種消息,語氣也太嚇人了……」
蘇明轉筆的動作停了。
他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昨晚加班被林總抓了。」
蘇小雅的熱水杯差點脫手。
「什——」
「噓。」蘇明抬起另一隻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點。昨晚九點多,林總突然殺回公司,九個人全被逮了個正著。當場發了火,把所有人趕回了家。」
蘇小雅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下意識攥緊了杯子,指關節泛白。
「那他……有沒有提到我?」
蘇明搖頭:「沒有。但你這段時間繼續照常坐林總的車,別突然中斷。你要是突然不坐了,反而顯得不正常。」
蘇小雅狠狠拍了兩下胸口,長出一口氣。
「沒暴露就好,沒暴露就好……」
她小聲嘀咕著坐回工位,手心全是汗。
她可太清楚林澈發火的樣子了。
上次在南海團建因為有人提了一嘴想看文檔就差點原地爆炸。這次直接抓了九個人的現行,天知道他氣成什麼樣。
蘇小雅偷偷打開前置攝像頭看了眼自己的表情,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正常的微笑。
不能慌。她是「清白」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九點二十八分。
會議室的門敞著。
十名員工陸續走了進來。
蘇小雅特意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身體往椅背里縮了縮。
周圍的空氣壓得人喘不上氣。
昨晚被抓現行的九個人,此刻全都板正正坐著,頭微低垂。沒人說話,沒人玩手機,連咳嗽都憋著。
張偉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坨烏青,像被人揍了兩拳。
老羅面色如常,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在無意識地輕輕抖動。
蘇明坐得筆直,脊柱繃成一條鐵棍。
九點半整。
走廊里傳來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響。
「啪、啪。」
節奏不快,但每一下都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林澈推門進來了。
臉上沒有表情,整張臉平得跟一張白紙似的,看不出喜怒。
這種平靜比暴怒更讓人發毛。
林澈把保溫杯放在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下來。
他的視線在十個人臉上慢慢掃了一圈。
蘇小雅把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當那道視線掃過她所在的角落時,只是一帶而過,沒有多做停留。
她懸了一早上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但身上的肌肉還是僵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整十秒。
林澈開口了。
「昨晚的事,我不想重複罵第二遍。」
「現在,從張偉開始。」
他抬起下巴,朝張偉的方向點了一下。
「站起來。說清楚你為什麼要偷偷加班。」
張偉「唰」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響。
「林……林總,我就是覺得……」
他搓著手,磕磕巴巴地往外擠字。
「覺得您給的工資太高了。兩萬五一個月,五點就下班,周末雙休,還有那麼好的團建。我每天回家之後都睡不踏實,總覺得自己白拿錢沒幹活。」
「我以前在上一家公司,工資低不說,天天干到凌晨。來了您這兒之後待遇翻了一倍,活卻少了一半都不止。這讓我……心裡過不去。」
張偉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
「我就是想多出點活,對得起您開的這份工資。」
林澈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坐下。一個,周凱。」
周凱站起來,說的跟張偉大同小異——待遇太好,良心不安,想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信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答案驚人地一致。
每個人說完都把腦袋低到胸口,不敢抬起來。
輪到蘇明的時候,他站得很直,聲音也比其他人穩。
「林總,我組織的這件事。起因是我看到您給的待遇,再看我們的產出,覺得遠不夠。我不甘心只做一個拿錢不幹活的廢物。」
「您對我們好,我們總得有個回應。」
林澈面上沒什麼反應。
最後是老羅,他緩緩站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
「林總,這事我是總策劃。蘇明負責執行,但拍板的人是我。」
他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必須跟您坦白。」
林澈微抬了一下眉毛。
「我們之所以這麼拼命,除了想回報您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老羅的聲音沉了下去。
「網上有人在搞我們公司。」
林澈擰緊保溫杯蓋子的手停住了。
老羅繼續說,「有人在各大論壇發通稿,說星瀚科技是傳銷,是洗錢窩點,是緬北詐騙陷阱。我們分析過,手法很專業,是花了錢的。背後八成是趙金龍。」
「我們想用作品說話。遊戲做出來了,口碑上去了,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但您又不讓加班,我們只能……瞞著您。」
老羅說完,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林總。」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林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趙金龍?
說實話,這事他還真不知道。這段時間他每天忙著算系統返現、研究怎麼花錢、看豪宅、享受生活,壓根沒上網看過跟公司有關的輿論。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件事的時候。
林澈「啪」地一拍桌子,聲音不算大,但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格外炸裂。
所有人的肩膀同時彈了一下。
「胡鬧!」
林澈站了起來。
「遊戲重要還是你們的命重要?你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賺再多錢有什麼意義?」
他的嗓門越拉越高。
「網上罵就罵,能把你們怎麼樣?幾篇破帖子就敢瞞著我拿命去拼?」
角落裡,蘇小雅小聲插了一嘴:「林哥別罵了……我們就是不想看你被趙金龍那個王八蛋造謠受委屈……」
委屈?
我委屈什麼?
我天天開著二百多萬的保時捷,住著兩百平的江景大平層,昨晚還有美女管家穿著絲襪踩著高跟上門送土特產。
我哪裡委屈了?!
你們腦子裡到底在演什麼苦情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