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到世紀大廈，乘電梯直上38樓。
陳銳、老周跟在後面，老周的攝像機全程沒關，紅燈常亮。
電梯到了38層，走廊盡頭的星瀚科技玻璃大門內依然透著光。
劉隊長帶著四名民警走在最前面，到了門口，試了一下門——沒鎖，蘇明他們追出去的時候沒來得及反鎖。
劉隊長一腳推開玻璃門，帶頭沖了進去，同時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
「不許動！警察！」
辦公區內。
老羅正坐在工位上核對一份數值平衡表，左手端著泡了枸杞的保溫杯。
另外五六個程式設計師和美術散落在各自工位上，有的在寫代碼，有的在畫原畫，有的正往嘴裡塞一塊巧克力餅乾。
「不許動！警察！」這五個字炸進耳朵的瞬間——
老羅手裡的保溫杯脫手，枸杞茶潑了一桌。
周可可正在拖動的色塊飛到了畫布外面。
一個正在吃餅乾的程式設計師直接嗆住了，餅乾渣噴得鍵盤上到處都是。
所有人僵在原地，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十幾雙眼睛茫然地望著衝進來的七八個穿制服的民警，臉上都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犯天條了嗎」的極度懵逼。
辦公區里安靜了足五秒鐘。
劉隊長也愣住了。
他預想過很多畫面——非法賭博的機房，傳銷組織的洗腦課堂，詐騙團伙的話術培訓現場，甚至做好了看到違禁品的心理準備。
但他沒預想過這個畫面。
一群穿著衛衣和格子襯衫的年輕人，坐在價值上萬的人體工學椅里，面前是一排發著幽藍燈帶的外星人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代碼編輯器、Photoshop、Unity引擎界面。
桌上散落著空咖啡杯、半包薯片、寫滿注釋的草稿紙。
牆角的白板上畫著遊戲系統架構圖和版本疊代計劃。
這哪裡是什麼犯罪現場，這分明就是一個加班中的網際網路公司辦公室。
劉隊長慢慢放下了舉著對講機的手。
「你們……在幹什麼？」
老羅第一個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保溫杯，舉起雙手，聲音發乾：
「報……報告警官，我們在加班。」
劉隊長：「加班？」
「對。」
「那你們老闆呢？」
「回家了。」
「回家了你們還在這兒？」
「……是。」
劉隊長轉頭看了看身後跟進來的陳銳，又看了看蘇明，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另一名民警走到最近的一個工位前，彎腰看了看屏幕：「隊長，這台電腦上開著的是編程軟體，寫的確實是代碼。」
又一個民警走到美術區：「這邊是畫的軟體，畫的是……遊戲角色？」
劉隊長沉默了十秒鐘，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指了指老羅：
「你，過來，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
老羅站起身，走到劉隊長面前。身後的員工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該繼續坐著還是站起來。
「是這樣的。」老羅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聽起來條理清晰，「我們老闆叫林澈，對我們特別好。工資高，福利多，而且嚴格禁止加班。每天五點準時趕我們走，走了之後還拿一把大鎖把公司門鎖上，還裝了四個帶紅外報警的監控攝像頭。」
劉隊長：「然後呢？」
「然後……我們覺得老闆對我們太好了，公司現在又遇到了困難，我們不忍心看著他一個人扛。所以我們自發組織，讓技術部的同事寫了一段腳本屏蔽了監控的紅外報警功能，又把攝像頭的實時畫面替換成了提前錄製的空辦公室靜態畫面。然後我們配了公司大門的鑰匙，每天下班後等老闆離開，再偷偷回來加班到九點半。」
整個辦公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隊長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旁邊做筆錄的年輕民警，筆尖懸在本子上方，一個字都沒寫下去。
陳銳站在門口，扛著攝像機的老周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你說……」劉隊長艱難地消化著這些信息，「你們黑了自己公司的監控，配了自己公司的鑰匙，瞞著自己的老闆……偷偷回來加班？」
「是。」老羅點頭。
「你們老闆不知道？」
「不知道。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會發火。」
「老闆知道員工加班會發火？」
「會。上次被他抓到過一回，差點把我們全開除了。」
劉隊長扭頭看向陳銳，那意思分明是：你確定這是傳銷窩點？
陳銳的嘴角抽搐了兩下，他做調查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荒誕的場面。他走到老羅面前，沉聲問了一個問題：
「那你們為什麼怕我把視頻發出去？你們加班又不違法。」
老羅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沉重：
「陳老師，我們不怕你。我們怕我們老闆看到。他要是知道我們又在偷偷加班，他會很生氣的。」
陳銳覺得太荒誕了，湊上前死死盯著小王繼續追問。
「你們這麼做圖什麼？」
張偉在旁邊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大喊。
「圖我們老闆對我們好啊！」
「發著行業頂薪，坐著一萬塊的椅子，天天變著花樣發福利！」
「我們拿這麼多錢不幹活，晚上睡覺都覺得良心被狗吃了！」
每一名員工都滿臉真誠地連連點頭，完全沒有任何表演的痕跡。
這種真誠到令人窒息的氛圍把辦案經驗豐富的劉隊長都給整不會了。
............
與此同時。
世紀大廈一樓大廳。
物業經理看到三輛警車呼嘯而至並衝下來大批警察。
他嚇得魂飛魄散。
這可是東海市的甲級寫字樓，要是真出了驚天大案他的飯碗就砸了。
他手忙腳亂地翻出三十八樓業主的入駐登記信息。
物業經理火速撥通了上面留存的緊急聯繫電話。
御水灣頂級豪宅內。
林澈正躺在寬大的沙發上享受著物業管家韓雪送來的進口水果。
手機鈴聲突然突兀地響起。
林澈懶洋洋地接通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物業經理極度驚恐的聲音。
「林總不好了！」
「樓下停了好幾輛警車，一大群警察全副武裝衝上樓去了！」
「您的公司被警察給抄了！」
林澈手裡的葡萄直接掉在地上。
他瞬間從沙發上彈射起來，血壓在一秒鐘內飆升到了極點。
林澈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趙金龍那個王八蛋又在搞鬼。
網上抹黑不成，現在直接來報警陷害了。
他抓起車鑰匙連鞋都沒來得及換就沖向地下車庫。
坐進新買的寶馬五系駕駛座。
林澈一腳油門踩到底，黑色寶馬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衝出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