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半，蘇小雅的腦袋從辦公室門縫裡探了進來，看到林澈點頭後，她才像一隻歡快的小鹿，蹦跳著進了辦公室。
她手裡捧著一張A4紙，紙上用五顏六色的記號筆畫滿了重點符號和可愛的表情貼紙。
「林哥！」
蘇小雅把那份精心製作的方案放到林澈桌上，臉上洋溢著「快誇我」的自信笑容。
「方案我做好了，您過目！」
林澈示意她坐下。
蘇小雅清了清嗓子，身體坐得筆直，像個等待老師檢閱的小學生，有條不紊地介紹起來。
「這次團建，我們最終選定了市郊的一家溫泉度假村，行程是三天兩夜，包含了溫泉、自助燒烤和一些戶外拓展項目。」
她特意把那個關鍵數字往前湊了湊。
「最重要的是，通過各種渠道比價和沈倩姐找的熟人折扣，我們把總預算成功控制在了五十萬以內！人均消費不到一萬塊！」
說到這裡，蘇小雅的語氣里透著一股藏不住邀功的意味。
「大家都覺得，公司現在剛有起色，應該把錢花在刀刃上，不能鋪張浪費。林哥您看，我們是不是特別懂事？」
她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如果您覺得這個預算還是有點高，住宿的房間標準其實還能再降一個檔次，又能省下好幾萬呢。」
林澈安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五十萬？
五十個人團建，花五十萬？
你們這幫人是不是對「慶祝大賣」和「不設上限」有什麼天大的誤解？
他伸手拿起那張花花綠綠的A4紙，低頭掃了五秒鐘。
紙上「折上折特惠」、「已全網比價」、「性價比之王」這些被紅圈圈出來的字眼，每一個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他的心巴上。
蘇小雅看林澈沉默不語，還以為他是在認真審核方案的細節，心裡美滋滋的，等待著那句預想中的誇獎。
下一秒。
林澈當著她的面，慢條斯理地將那張方案紙對摺了一下。
然後手腕輕輕一翻。
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伴隨著「咚」的一聲輕響，精準地落進了辦公桌旁邊的垃圾桶里。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蘇小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茫然地看著那個垃圾桶，又看了看林澈，大腦一時間有些宕機。
「林……林哥？」
「這……這方案，是不行嗎？您對哪裡不滿意啊？」
林澈終於抬起頭，他沒有發火，只是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甚至帶著幾分痛心的表情。
「小雅，你說，大家為了公司第一個項目，拼不拼命？」
蘇小雅下意識地點頭：「拼，當然拼。」
「那好。」林澈繼續發問，「現在遊戲做成了，賺錢了，這是不是大家應得的榮譽？」
「是……」
「那我問你，」林澈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在公司大獲全勝，大家理應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我這個做老闆的，卻摳摳搜搜地用一個廉價農家樂來打發大家。」
「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我林澈？怎麼看我們星瀚科技？」
「是說我只會畫大餅，還是說我就是個壓榨完員工價值就一腳踢開的黑心資本家？」
一連串的反問，問得蘇小雅臉色發白。
她連忙站起來解釋：「不是的林哥！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是……是大家都想為您，為公司省錢啊！」
「省錢？」
林澈哼了一聲，站起身，走到蘇小雅面前。
「團建的目的是什麼？是讓大家好好放鬆，是犒勞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這不是一個需要你們去替公司算計成本的任務！」
「我把體面給你們，你們卻反過來用『省錢』這種理由綁架我，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虧待功臣的周扒皮。」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種自作主張的『懂事』，以後不要再有了。」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小雅的心上。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辦了件多大的蠢事。
林總一直把員工的尊嚴和體面放在第一位，他們這群人自以為是的「省錢」，不僅沒有讓林總欣慰，反而讓他陷入了不仁不義的境地。
這簡直是在林總高尚的人格上抹黑！
「對不起林哥！我錯了！是我們想得太簡單了！」
「那……那我們應該怎麼來啊？」
林澈擺了擺手，重新坐回老闆椅上，語氣恢復了平靜。
「方案，我自己來定。」
「你先出去忙吧。」
蘇小雅用力點了點頭，帶著滿心的感動和無以復加的愧疚，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辦公室，還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林澈長舒一口氣。
他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是時候讓這幫「勤儉持家」的好員工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資本主義奢華團建了。
他花了半個小時，敲定了一份連自己看了都覺得有些離譜的團建框架。
公司五十多號人，月總薪資支出大概在兩百五十萬左右。按照系統規定，團建的返現上限是月薪的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一百二十五萬。
林澈嘴角一勾，大筆一揮，直接把預算拉到了兩百萬，如果不夠後面就再加吧。
超出的部分雖然不能返現，但能結結實實地提升員工的身心健康度，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贏麻了。
方案的細則更是誇張到了極點：
目的地：南方某私人海島。
交通：包機往返。
住宿：當地最好的五星級酒店，全員海景套房。
活動：深潛、水上摩托、包下遊艇出海派對、頂級海鮮自助大餐，以及每人一次全套的高級SPA理療。
在方案的最底下，林澈想了想，又特意加上了一條極具土豪氣息的補充條款：
「為方便大家在海島自由消費，本次團建，每人額外發放三千元現金作為零花錢，不計入工資，花不完可自行帶走。」
做完這一切，林澈滿意地靠在椅背上，再次喊來蘇小雅。
「小雅，你再進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