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距離世紀大廈幾十公里之外的海角互娛,辦公區內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冰窖。
趙金龍雙手叉腰,站在一個年輕程式設計師的身後,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的臉上。
「廢物!簡直就是廢物!」
「我讓你做的功能,你寫了三天,三天就給我寫出這麼一堆狗屁不通的BUG?」
「你大學畢業證是買來的嗎?這點東西都搞不定,公司養你這種人是來吃白飯的嗎?」
被罵的年輕程式設計師叫李浩,剛畢業就被趙金龍用五千塊的實習工資招了進來。
他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任由趙金龍的辱罵在耳邊轟炸。
心裡卻在瘋狂地吐槽。
一個月就給這麼點錢,乾的活兒卻是以前那些高級工程師的工作量。
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當老闆的都這麼會做夢嗎?
辦公區里,和李浩一樣被低價招進來的新員工還有十幾個。
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埋著頭瘋狂敲擊鍵盤,生怕下一個被拎出來當眾處刑的就是自己。
他們是趙金龍省錢策略下的犧牲品。
在周可可帶著二十六名核心骨幹集體離職後,趙金龍為了填補巨大的技術空缺,又捨不得花大價錢去市場上招成熟的工程師,便將主意打到了應屆生和資歷淺的初級開發身上。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用足夠多的廉價勞動力,就能堆砌出和以前一樣的項目質量。
結果,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群新手根本無法駕馭公司遺留下來的複雜項目,代碼寫得一團糟,項目進度非但沒有推進,反而因為不斷出現的新問題而陷入了更大的泥潭。
而在辦公區的另一角,那些當初選擇留下、沒有跟著周可可走的老員工們,此刻更是如坐針氈。
他們眼睜睜看著本該在三個月前就順利上線的重點項目,拖延至今,徹底成了一個爛攤子。
趙金龍的耐心也在這無休止的拖延中被消耗殆盡,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像一個隨時會被引爆的火藥桶。
就在昨天下午,一個跟了趙金龍五年的老員工,就因為在會議上頂撞了兩句,被趙金龍指著鼻子罵了個狗血淋頭,當場宣布扣掉這個月一半的績效獎金。
理由是「工作態度有問題」。
當初林澈離開後開了家公司影響到了海角,趙金龍為了安撫人心,給他們翻倍了兩個月的績效獎金。
可如今,那翻倍的績效還沒捂熱乎,就快要被趙金龍以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給扣光了。
不少人這個月到手的工資,甚至比以前還要少。
中午十二點半,午休時間。
幾個老員工端著飯盒湊到了茶水間的角落裡。
「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一個前端工程師嘆了口氣,扒拉著飯盒裡干硬的米飯。
「每天累死累活干到半夜,拿到的工資還不夠以後看病的。」
旁邊一個做UI的老員工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了朋友圈。
發動態的人正是從海角跳槽去星瀚科技的周可可。
九宮格圖片裡,第一張是雲庭餐廳極其奢華的水晶吊燈和落地窗。
往後翻,全是令人垂涎欲滴的頂級美食:清蒸東星斑、比手掌還大的蒜蓉波士頓龍蝦、炭烤和牛、厚切藍鰭金槍魚刺身。
配文更是簡單粗暴:
【每天發愁中午吃什麼,龍蝦吃膩了,今天換換口味,公司的員工食堂真不錯。】
下面還有幾張前幾天團建的照片。
三層豪華遊艇在大海上破浪前行,星瀚科技的員工們穿著沙灘褲戴著墨鏡在甲板上喝著香檳開派對。
五星級海景度假酒店的無邊泳池,各種高檔SPA理療券堆在桌上。
幾個湊在一起看手機的海角老員工,呼吸全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來。
茶水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每個人的眼睛都紅了。
「這……這是星瀚的食堂?」
一個年輕點的員工聲音發顫,指著屏幕上的波士頓龍蝦。
「那不是雲庭嗎?東海市人均消費大幾百的高檔餐館啊!他們竟然拿來當食堂?!」
「還有那個遊艇團建……」
前端工程師死死盯著照片裡周可可滿臉燦爛的笑容,喉嚨乾澀得發疼。
「聽說星瀚四個組光是團建費就批了六百萬……每個人純玩三天,住的全是頂級海景套房。」
「而且他們從不加班。」
做UI的老員工補充了一句,聲音里透著無盡的苦澀。
「每天五點準時下班。薪資直接開行業兩倍,一日三餐全部報銷,直系親屬醫療費用全額兜底……」
當初周可可組織大家集體辭職跳槽的時候,他們這些人都在群里。
可那時候他們瞻前顧後,覺得星瀚科技只是個剛起步的小作坊,指不定哪天就倒閉了。
他們覺得留在海角互娛雖然累點,但好歹穩定。
結果呢?
跳槽的那批人,現在天天在頂級餐廳吃大餐,住豪宅玩遊艇,月薪翻倍還沒任何工作壓力。
而留在海角的他們,每天要忍受趙金龍毫無尊嚴的辱罵,沒日沒夜地無償加班,工資被剋扣得少得可憐。
「要是……要是當初我也跟著可可走就好了……」
前端工程師捂著臉,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聲音哽咽。
「我怎麼就那麼瞎呢!我當初到底在猶豫什麼啊!」
濃濃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所有人徹底淹沒。
他們曾經距離天堂只有一步之遙。
那是他們這輩子唯一一次能跳出火坑、徹底改變命運的門票。
卻被他們自己親手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