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點。
陶成準時打卡下班。
他嘴裡哼著走調的流行歌,心情愉悅地鑽進那輛白色豐田轎車。
今天晚上他約了幾個狐朋狗友,準備去城郊那家叫做「金碧輝煌」的高檔會所通宵消遣。
豐田車順利駛出公司園區。
剛拐上主幹道,前面兩輛私家車正並排行駛,速度大概在限速的六十碼左右,完全符合交規。
但對於急著去尋歡作樂的陶成來說,這種速度簡直無法忍受。
他骨子裡的路怒本性瞬間暴露無遺。
陶成手掌用力拍在方向盤中間,刺耳的喇叭聲連續不斷地在街道上迴蕩。
前面的車根本沒有理會他,依舊保持著勻速。
「媽的,開這麼慢屬烏龜的啊!」
陶成嘴裡罵罵咧咧,直接一把方向盤打向左側。
輪胎軋過實線,豐田車引擎發出粗重的轟鳴。
他猛踩油門,強行從兩輛車的夾縫中鑽了過去。
超車的同時,他還不忘故意別了一下其中一輛轎車,逼得對方猛踩一腳剎車。
從後視鏡里看到那輛車狼狽減速的樣子,陶成得意地笑出了聲。
十多分鐘後,擁堵的市區路段被甩在身後。
豐田車順著匝道駛上了環城高架。
這個時間點的環城高架車流量極為稀少。
路面寬闊平坦,兩旁的隔音板飛速向後倒退。
陶成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去摸副駕駛座位上的香菸,就在他低頭點菸、準備加速併入主路最左側快車道的瞬間。
幾聲極具節奏感且異常刺耳的汽車喇叭聲,突然從左後方炸響。
陶成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打火機差點掉在腿上。
他猛地轉過頭看去。
一輛通體漆黑的寶馬5系,正以極快的速度從左側車道強行超了上來。
兩台車在寬闊的高架上並排疾馳。
引擎的轟鳴聲隔著車窗玻璃交織在一起。
寶馬車的副駕駛車窗緩緩降下,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平頭男人。
那男人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出窗外。
他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陶成。
隨後,男人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輕蔑的弧度,豎起了一根筆挺的中指。
陶成的火氣「騰」地一下就冒到了頭頂。
還沒等他開口罵人。
黑色寶馬已經一腳油門轟到底,整輛車猛地向前竄出。
寶馬利落地完成超車,隨後方向盤一擺,直接切回了陶成所在的車道。
車子穩穩地擋在了豐田車的正前方。
距離把握得極其精妙,幾乎是貼著豐田車的車頭切入。
陶成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
就在這個瞬間,他看清了寶馬車尾部正中央貼著的一張巨型車貼,上面印著幾個碩大無比的黑色加粗漢字。
——「吃我尾氣吧」。
這種直白到極點的侮辱,讓陶成腦子裡的理智徹底被燒成了灰燼。
他在馬路上橫行霸道慣了,從來只有他欺負別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憋屈氣。
「操!」
「一個開破寶馬的裝什麼逼!」
陶成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破口大罵出聲。
他狠狠將油門踩到底,豐田車發動機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他猛打方向盤,車子沖向右側車道,拼盡全力追平了那輛黑色寶馬。
在反超的那個瞬間,陶成也降下了車窗。
他把大半個身子探過去,對著寶馬車比出一個更加誇張的中指,嘴裡噴出一大串污言穢語,企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黑色寶馬駕駛室里的魏勇,穩穩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里像瘋狗一樣狂吠的陶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總料事如神,這傢伙果然是個一點就著的炮仗。
魏勇根本沒有去接陶成的話茬,他眼底閃過一絲屬於退伍老兵的銳利,右腳腳腕輕輕發力。
大馬力的寶馬發動機瞬間爆發出強大的推背感。
車身向前一躍,再次輕鬆甩開了豐田車。
魏勇打起轉向燈,又一次切入陶成前方的車道。
他憑藉著當年在部隊裡練就的頂尖駕駛技術,精準地控制著兩車之間的距離。
既保持著絕對的領先,又不會讓對方完全追不上。
他就是要確保車尾那句「吃我尾氣吧」,始終死死黏在陶成的視野最中心。
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不停地扇著陶成的耳光。
連續兩次被同一輛車羞辱,陶成徹底陷入了暴走狀態。
他現在什麼都不管了。
去會所找樂子的事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逼停前面那輛囂張的黑車,下車把那個司機的臉打爛。
陶成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猛轟油門緊緊追趕。
他看準機會,企圖故技重施。
想要用之前逼停蘇小雅那種連續變道的方式,強行將寶馬壓制到護欄邊緣。
豐田車一個猛甩頭,直直朝著寶馬的右側車門撞去。
眼看就要貼上的瞬間。
魏勇神色冷靜得可怕,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在極高的車速下,方向盤輕巧地打出半圈。
寶馬車就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在豐田車撞過來的前一秒,順滑地變道到了隔壁車道。
車身完美避開了陶成的攻擊,隨後再次加速拉開十幾米的距離。
陶成一擊落空,氣得砸了一拳方向盤,繼續踩油門死咬上去。
高架橋上,兩輛車上演著生死時速。
魏勇跑,陶成追。
雙方在空曠的路面上反覆拉扯了三四次。
兩人的車速已經不知不覺間飆升到了一百碼,遠遠超過了這段高架橋八十碼的限速標準。
魏勇通過後視鏡冷眼觀察著後方的豐田車。
對方的跟車距離已經縮短到了極其危險的不足十米。
這個距離,在高速行駛下,只要前車稍微踩死剎車,後車百分之百會追尾。
但這還不夠。
魏勇的目光越過後視鏡,掃向擋風玻璃外的前方遠處。
在他的視野盡頭,一輛滿載著沉重鋼材的重型半掛大貨車,正處於同車道前方勻速行駛。
大貨車那寬大厚重的尾部防撞梁,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魏勇腦海中飛速閃過林澈此前在辦公室里,聯合法務高翔制定的那套「被動避險」方案之一。
萬事俱備。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右腳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油門踩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