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陶成在一陣陣鑽心的疼痛中悠悠轉醒。
他費力地睜開眼,刺眼的白色天花板讓他恍惚了片刻。
緊接著,全身各處傳來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左臂打著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右腿也動彈不得,同樣被固定住。
他稍微動一下脖子,後腦勺就傳來一陣暈眩和鈍痛。
醫生說他全身多處骨折,外加輕微腦震盪。
他剛清醒沒多久,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兩名穿著制服的交警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正是那天在調解室里的老交警,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夾。
老交警走到病床邊沒有半句多餘的問候,直接打開了文件夾。
「陶成,你現在意識清醒,可以進行正常的溝通。」
「現在就12月6號發生在環城高架中段的重大交通事故,向你下達事故責任認定書及相關處罰決定。」
老交警翻開第一份文件,語氣嚴厲且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經我局調取事故路段高架天眼監控,並結合雙方車輛行車記錄儀視頻,已綜合還原事故全過程。」
「認定你駕駛白色豐田轎車,在環城高架路段實施追逐、攔截、別車等嚴重妨礙交通安全的駕駛行為。」
「且你在該過程中車速嚴重超出該路段八十碼的限速標準。」
「最終因你本人車速過快、跟車距離過近,避讓不及追尾前方正常行駛的大型貨車。」
老交警每說一句,陶成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該起事故造成你本人重傷、自身車輛徹底報廢,以及大貨車尾部嚴重損壞。」
老交警停頓了一下,他翻到文件的第二頁,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個分貝。
「現下達事故責任認定。」
「陶成負本次事故的全部責任。」
陶成打著石膏的右手猛地抽搐了一下,心電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開始劇烈波動。
老交警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往下念。
「你的自身醫療費用,以及豐田車輛的所有損失,全部由你個人自行承擔。」
「同時,你需全額賠償大貨車車輛維修費、貨物延誤損失費。」
「這屬於民事賠償部分。」
「接下來是行政處罰與刑事處罰部分。」
陶成大張著嘴巴,胸口劇烈起伏。
「因你在高速路段實施追逐競駛,構成危險駕駛行為,嚴重危害公共安全。」
「依法吊銷你的機動車駕駛證,五年內不得重新考取。」
「刑事層面,因你追逐競駛行為情節惡劣,造成嚴重後果。」
「依法以危險駕駛罪判處你拘役三個月,緩刑五個月,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千元。」
話音落下。
病房裡靜得只能聽到儀器急促的滴滴聲。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陶成整個人僵在病床上。
全責。
駕照吊銷五年。
拘役三個月。
這三個詞化作幾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陶成臉色煞白如紙,乾裂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下意識想要拍打床板來發泄情緒,但右手剛一用力,骨折處便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這股疼痛反倒刺激了他僅存的那點力氣。
「怎麼可能全是我的責任!」
陶成不管不顧地嘶吼出聲,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輛黑色的寶馬呢!」
「是他在前面一直擋著我!」
「他憑什麼一點責任都沒有!」
老交警冷著臉翻出另一份厚厚的材料。
這是寶馬車行車記錄儀的視頻截幀分析報告。
他把列印出來的幾張關鍵幀高清照片,依次排在陶成枕頭邊的小桌板上。
「看清楚。」
老交警指著照片上的畫面和數據。
「技術部門逐幀分析了寶馬車的行車記錄儀。」
「該車輛在整個行駛過程中,沒有任何違反交通法規的行為。」
「每一次超車前均提前三秒開啟轉向燈,始終在規定車道內行駛。」
陶成死死盯著那些照片,呼吸越來越粗重。
老交警繼續用事實反駁。
「對方的每一次加速和變道,全都是在你的車輛逼近、甚至企圖攔截其行駛路線後,才做出的緊急規避動作。」
「在法律界定上,這屬於標準的被動避險。」
「所以,寶馬車在這起事故中完全無責。」
陶成雙眼布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老交警看著他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索性補上了最後一擊。
「而且你要搞清楚狀況。」
「事故發生後,那位寶馬車的駕駛員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撥打報警和急救電話的人。」
老交警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
「你需要賠償大貨車司機的費用,那個寶馬車主看人家司機不容易,已經幫你提前墊付了。」
「你後續只需要把那筆錢還給他就行。」
「不僅如此,他個人還額外掏了三萬塊錢,作為給大貨車司機的精神損失費補償。」
「你應該好好感謝一下這個好心人。」
「好心人」這三個字,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陶成的臉上。
讓他胸口猛地一堵,差點當場吐出一口血來。
老交警把認定書放在桌板上。
「那位好心人今天恰好來交警隊配合補充筆錄。」
「他聽到了你傷勢好轉清醒的消息,也順便跟著過來看望你了。」
「現在就在病房外面等著。」
「你要不要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