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整，房產交易中心VIP貴賓室。
這間獨立的簽約室裝修得低調奢華，深色的胡桃木長桌上擺著幾瓶礦泉水和一盒精緻的茶點，牆角的綠植修剪得一絲不苟。
林澈到的時候，韓雪已經坐在了靠門的位置。
她今天穿得比昨天更正式，一身藏藍色的收腰西裝裙，領口的絲巾系得一板一眼，完全是陪同大客戶簽約的標準配置。
孫皓站在桌子另一頭，西裝領帶打得比昨天還規整。
「林先生，您來了。」
孫皓迎上去，他身後站著兩個律師，一個是他請來的交易見證律師，另一個是原房東方總那邊帶來的。
說到方總，這位別墅的原主人比林澈早到了五分鐘。
他叫方建華，五十出頭，頭髮花白但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渾身上下透著那種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精明勁兒。
林澈走進來的時候，方建華正端著茶杯吹著熱氣。他扭頭看了一眼，茶杯在嘴邊頓了頓。
太年輕了。
方建華做了三十年生意，什麼樣的老闆沒見過。
但能一口氣拿出三個億現金的買家，他預想中至少也得是個中年人。
結果來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子，五官清秀，步子不緊不慢，身上既沒有暴發戶的浮誇，也沒有官二代的倨傲。
方建華放下茶杯，主動起身迎了上去。
「林先生？」
「方總您好。」
林澈伸手和他握了握，力度適中，不輕不重。
方建華握著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兩秒，笑了笑。
寒暄過後，雙方各自落座。
兩位律師分別打開各自的文件夾，開始逐條核對合同條款。
產權證明、土地使用權證、房屋測繪報告、稅費分擔方案、物業交割清單……每一項都經過了反覆確認。
整個簽約過程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方建華急著用錢周轉跨國貿易的資金缺口，恨不得今天就把錢收進口袋。林澈則是巴不得把錢趕緊花出去，雙方的訴求出奇地一致。
唯一讓在場律師多看了兩眼的，是付款方式那一欄。
三億。全款。三日內到帳。
林澈拿起筆，在合同的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乾脆利落。
方建華也跟著簽了。
隨後便是資金劃轉環節。林澈掏出手機，調出銀行APP，當著所有人的面，輸入了那串長得嚇人的轉帳金額。
指紋確認。
密碼確認。
簡訊驗證碼確認。
三道關卡走完，手機屏幕上彈出了轉帳成功的提示。
方建華那邊的手機幾乎同時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到帳通知，眼角的褶子裡全是笑意，那種壓了好幾個月的焦慮，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使勁兒握住林澈的手，晃了好幾下。
「林先生真是年輕有為，後生可畏啊！」
手續辦妥，孫皓激動得兩頰發紅。
他拿著那份蓋了章的合同副本，雙手都在抖，腦子裡反覆計算著那筆佣金——千分之五，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啊。
孫皓連連拱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過戶手續我今天就去跑，最遲三個工作日之內辦完，保證不耽誤您入住。」
林澈點頭，和方建華交換了一下聯繫方式之後，便起身離開了簽約室。
走出交易中心大門，陽光正好。
韓雪跟在他身後走到停車場，兩個人的步伐很默契地保持著半臂的距離。
林澈按下車鑰匙，帕拉梅拉的尾燈閃了兩下。他拉開車門，轉頭看了韓雪一眼。
「韓管家，上車，我送你回去。」
韓雪沒推辭，大大方方地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幹道。
林澈心情極佳，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節奏感十足地用手指敲著方向盤的皮套。三個億花出去了，別墅到手了，今天的太陽都比往常亮了幾個度。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韓雪。
「韓管家，這次真的多虧你了，不然沒這麼順利。」
這話是真心實意的。
林澈一邊開車，一邊琢磨著該怎麼表示感謝。
直接轉帳？太直白了。送個包？女人應該都喜歡包吧。但他對包一竅不通，萬一買個人家看不上的款式，反而尷尬。
正糾結著，韓雪似乎察覺到了他在想什麼，先開口了。
「林先生太客氣了。」
她側過身，語氣很自然。
「我介紹您過去，孫皓那邊也會分我一筆介紹費，所以我也不算白忙。」
說到這兒，她話鋒輕輕一拐。
「如果林先生真的覺得過意不去，那就再請我吃頓飯好了，就當是慶祝您喬遷之喜。」
林澈愣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感謝方案，結果對方直接替他做了選擇題。
「這個當然沒問題，時間地點你來定，我隨時奉陪。」
林澈答應得很爽快。
韓雪低頭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車子很快停在了她住的公寓樓下。
韓雪推開車門，那雙被裸色高跟包裹的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她站直身子，隔著車窗沖林澈揮了揮手。
帕拉梅拉的尾燈在小區門口閃了一下，匯入了遠處的車流。
韓雪站在原地看了兩秒，轉身走進了樓道。
剛上到三樓，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孫皓轉來的二十萬介紹費，到帳提示後面還跟了一長串感謝的話。
韓雪掃了一眼數字，面無表情地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包里。
推開出租屋的門，一股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陳佩佩穿著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啃麵包，看到韓雪進門，麵包都顧不上咽，整個人彈了起來。
「怎麼樣怎麼樣？成了嗎？你那個業主真的買了三個億的別墅？」
「買下了。」
韓雪蹲下換鞋，語氣平靜。
「天吶！」
陳佩佩的嘴巴張成了O型，麵包渣從嘴角掉了下來。
「三個億的別墅！裡面是不是有游泳池和私人影院？要是我能住一天就好了！」
羨慕完了，她立刻切換到現實頻道。
「那你這次拿了多少好處費？」
「孫皓那邊給了二十萬介紹費。」
「二十萬……也還行吧。」
陳佩佩咂了咂嘴，緊跟著追問。
「那你那個業主呢？他那麼有錢，肯定給你包了個大紅包吧？」
「我沒要。」
韓雪把高跟鞋整齊地擺在鞋架上，頭也沒抬。
「我讓他請我吃頓飯。」
陳佩佩手裡的麵包差點掉地上。
她瞪著韓雪，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最後定格在「你腦子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上。
「一頓飯？韓雪你瘋了吧！三個億的單子，你就要一頓飯？」
韓雪站起來，走到小茶几旁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要東西，性質就變了。」
陳佩佩一臉茫然。
韓雪把水杯放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一旦開口要錢要禮物，我在他眼裡就變成了『可以用錢打發的人』。」
「那些動不動就開口要名牌包要轉帳的女人，本質上是在給自己標價，把自己擺到貨架上當商品。」
「價碼一亮出來，對方就會算性價比。算來算去，所有的好感全都被交易的味道泡爛了。」
陳佩佩聽了半天，不耐煩地擺擺手。
「搞那麼複雜幹嘛！你這顏值，這身材，這大長腿，你稍微暗示一下，我就不信他對你沒感覺！男人嘛，嘴上說不要，身體都誠實得很，你主動點不就成了？」
韓雪聽著室友這套簡單粗暴的理論，只是笑了笑，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