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下午五點下班還有最後半個小時。
許曉月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人力資源部，標題是《轉正薪資與福利待遇確認書》。
許曉月顫抖著手點開郵件。
當她看清楚上面列出的一條條遠遠超過普通應屆生薪資的數字，以及足額繳納的最頂格五險一金和各項驚人補貼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終於徹底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江楠楠湊到電腦屏幕前，她壓低聲音，激動地重新提起了舊事。
「曉月，你現在轉正了，工資穩定。」
「咱們昨天中午在車上說的那個買車計劃，是不是可以馬上提上日程了？」
許曉月轉頭看著江楠楠，胸中豪氣頓生。
有了這份極其豐厚的正式薪水做底氣，她果斷修改了原本寒酸的計劃。
「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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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買三萬多的低配老頭樂了！」
「咱們周末直接去4S店看十幾萬的合資油車，我用工資辦個分期，剩下的錢也足夠咱們平時開銷了！」
.............
周末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許曉月就激動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拉著還在睡夢中的江楠楠直奔市中心的汽車城。
在逛了好幾家4S店後，許曉月最終一眼相中了一款合資品牌的緊湊型轎車。
車身是亮眼的珍珠白，流線型的設計充滿了年輕動感的活力。
試駕一圈下來，無論是動力響應還是操控手感，都讓她滿意得不得了。
落地總價十三萬出頭。
許曉月沒有絲毫猶豫，當場刷卡付了3萬塊首付，有一萬是江楠楠借的，剩下的辦理了兩年免息分期。
在購車合同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握著筆的手，都因為過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4S店為她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提車儀式，銷售顧問將一捧鮮花遞到她手上。
許曉月和江楠楠興奮地站在掛著紅綢緞的嶄新轎車前，用手機拍了好幾張合影。
照片裡，兩個女孩笑得比冬日的陽光還要燦爛，暢想著以後再也不用在早高峰擠成沙丁魚罐頭的美好生活。
........
周一。
中午十二點整。
許曉月連電腦都沒關，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拉著江楠楠就往外跑。
兩人直奔地下車庫。
坐進那輛嶄新的白色轎車裡，許曉月熟練地系好安全帶，按下啟動鍵。
發動機發出一陣輕微的轟鳴聲，車內的氛圍燈隨即亮起。
江楠楠坐在副駕駛上，看著許曉月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忍不住調侃起來。
「曉月，我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簡直跟當初蘇主管剛把那輛痛車提回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車癮極大，恨不得連去樓下便利店買瓶水都要開車去。」
許曉月美滋滋地摸著方向盤，打了個方向，緩緩把車駛出停車位。
「那當然，自己花真金白銀買的車，多開一秒都是賺的。」
車子順著地庫的坡道平穩駛出，外面正值初冬。
今天正好遇上一股寒流過境。
東海市街頭颳起了凜冽的西北風，路邊的梧桐樹葉被吹得漫天亂飛，行人紛紛縮緊了脖子，行色匆匆。
許曉月剛拐上那條通往雲庭餐廳的主幹道，車速還沒提起來。
她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後視鏡，又看向前方的路邊。
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
那是個年輕女孩，身上裹著一件看起來很單薄的初秋款風衣。
在寒風的摧殘下，女孩縮著脖子，雙手死死抱在胸前，被凍得連連跺腳，正快步向著雲庭餐廳的方向趕去。
正是陳嘉怡。
許曉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她想起一個月前，在那個火鍋店裡。
陳嘉怡用一副居高臨下的嘴臉，陰陽怪氣地貶低自己和江楠楠找不到工作。
那種被人當眾拿來墊腳顯擺的屈辱感，許曉月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
許曉月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輕輕踩下油門，白色的轎車平穩加速，悄無聲息地貼向路邊。
在距離陳嘉怡不到半米的地方，許曉月一腳剎車將車穩穩停住。
緊接著，她抬起手，用力在方向盤的喇叭上按了一下。
「滴——！」
清脆響亮的喇叭聲在寒風中格外刺耳。
突如其來的聲響把路邊正埋頭趕路的陳嘉怡嚇了一大跳。
她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猛地往旁邊瑟縮了一下，差點崴了腳。
陳嘉怡惱怒地轉過頭，正準備破口大罵是哪個不長眼的司機在亂按喇叭。
就在這時，嶄新的車窗玻璃緩緩降下。
車內開著充足的暖氣，一股好聞的車載香水味順著車窗飄了出來。
許曉月舒舒服服地靠在駕駛座的靠背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笑眯眯地探出頭。
「哎呀，嘉怡，去餐廳吃飯啊？」
許曉月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輕快。
陳嘉怡準備罵人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清了駕駛座上的許曉月，又看到了坐在副駕駛上正沖她笑的江楠楠。
她的視線在嶄新的車身、精緻的內飾以及許曉月那張得意的臉上來回切換，表情完全失去控制。
「曉月？你……這是你的車？」
陳嘉怡結結巴巴地問出這句話，聲音都在打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剛提前轉正，這就買車了？！
許曉月雲淡風輕地摸了摸方向盤的皮套，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回擊過去。
「是啊，想著每天擠地鐵太辛苦了，就去提了輛代步車湊合開開，總比沒有強。」
這話簡直就是原封不動把陳嘉怡當初在火鍋店裡的語氣給還了回去。
說完，許曉月還故意往車外打量了一圈，熱情地招呼起來。
「外面這西北風颳得這麼大，挺冷的吧？」
「要不要上車？反正我也順路去雲庭餐廳，載你一程？」
這番熱情邀請，對此時的陳嘉怡來說，簡直比直接甩她兩個耳光還要讓她難受。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許曉月這哪裡是順路好心，分明就是在向她炫耀自己買車了！
強烈到變態的自尊心在作祟，陳嘉怡死死咬住牙關。
她硬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把凍得發抖的雙手往風衣口袋裡又藏了藏。
「不、不用了。」
陳嘉怡嘴硬地揚起下巴，試圖挽回最後一絲體面。
「就這麼幾步路了，我走過去正好鍛鍊鍛鍊身體，每天坐辦公室太缺乏運動了。」
「行吧，那你慢慢鍛鍊，我們就先走一步啦。」
許曉月答應得極其爽快，連一句多餘的客套都沒有。
留給陳嘉怡的，只有一尾排氣管的熱浪和一地凌亂的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