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澗最豪華的雙人包間內。
燈光被調成了昏暗的暖色調，空氣中瀰漫著高級精油和檀香混合的安神氣息。
杜飛換上了寬鬆的浴袍，四仰八叉地躺在寬大的按摩床上。
一位手法極其專業的高級技師正跪坐在床尾，十指翻飛，精準地按壓著他小腿和足底的穴位。
這種力道適中、由外及內的酸爽感，讓杜飛忍不住閉上眼睛，舒服得哼哼唧唧。
他感覺自己連續敲了一個星期代碼的疲憊，正順著毛孔往外冒。
反觀旁邊的按摩床。
同樣躺著的劉海峰，此刻卻一反常態地保持著沉默。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跟技師開玩笑，也沒有閉眼享受。
而是眉頭微皺，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浮雕，眼神深邃，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其嚴肅的思考之中。
過了好半天，當技師的流程進行到肩頸放鬆時。
劉海峰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幽幽地開口打破了寧靜。
「小杜啊……」
「嗯？峰哥，怎麼了？」杜飛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連眼睛都不想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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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劉海峰語氣裡帶著一絲滄桑，仿佛瞬間化身為哲學家，「人這輩子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太宏大，瞬間把杜飛從放鬆的狀態里拉回了現實。
他愣了一下，思索了幾秒才老老實實回答。
「人活著，應該就是為了更好的活著吧。」杜飛嘆了口氣，「像我們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從小寒窗苦讀，不就是為了考個好大學，找份體面的工作嗎。」
他越說越覺得現在的生活簡直是個奇蹟。
「以前在大廠，每天被組長PUA，看老闆臉色。工資是不低，但全是拿命換的加班費。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份工作，不加班，周末雙休，錢給得到位，老闆還把你當人看，我做夢都能笑醒。」
杜飛睜開眼，轉頭看向劉海峰，語氣十分真誠。
「峰哥，不瞞你說，這些以前我只敢在夢裡想想的條件，在星瀚科技全實現了，甚至比我夢裡的還要好十倍。這一切，全得感謝林總！」
劉海峰猛地一拍大腿，順著杜飛的邏輯，直接拋出了重磅言論。
「沒錯！一切都靠林總！！」
他激動地坐直了身子，把正在給他按摩的技師都嚇了一跳。
「但你不覺得——林總為我們付出這麼多，他自己開的那輛帕拉梅拉，已經完全配不上他的格局和身份了嗎？」
杜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峰哥你說得對！以林總的境界，起碼得是一輛頂配的勞斯萊斯幻影才配得上他！」
「所以啊！」劉海峰狠狠拍了一下床鋪，「我們不能再這樣心安理得地『養生』下去了！」
「我們拿著林總給的高薪，享受著神仙般的待遇，結果每天五點準時下班，把公司遇到的大麻煩拋在腦後，這還是人幹的事嗎？」
杜飛徹底清醒了，趕緊追問：「公司遇到大麻煩了？什麼麻煩？」
「《崩壞3》項目遇到的底層技術難題啊！」劉海峰指點江山，「這個技術壁壘一天不攻克，遊戲就一天不能上線。不上線，公司怎麼賺錢？公司不賺錢，拿什麼給林總換車？！」
「這就是阻礙老闆換勞斯萊斯最大的絆腳石！」
杜飛被這番「為老闆換車而奮鬥」的宏偉藍圖徹底點燃了。他也是個有血性的年輕人，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他掀開毯子坐了起來，熱血沸騰地表態。
「峰哥，你說得對！從明天起，我連午休都不休了，全力攻克技術難點！！」
本以為會得到表揚，誰知劉海峰直接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
「格局小了。」
「午休才多點時間？杯水車薪。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加班。」
「加班」兩個字剛出口，杜飛渾身一激靈。
腦海里自動回放出那天劉海峰被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架著，兩條腿懸在空中瘋狂蹬踹、嘴裡喊著「林總我錯了」的名場面。
那畫面太有衝擊力了，至今還是公司茶水間的經典段子。
杜飛的聲音弱了下去。
「可是峰哥，林總不讓加班啊……你忘了上次？」
劉海峰的臉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伸出食指在杜飛面前晃了晃，一臉「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
「我當然沒忘！但此一時彼一時，而且——我沒說在公司加班。」
他把身體湊近杜飛，壓低了聲音。
「林總不讓我們在公司加班，那是怕我們累壞身體，是關心我們。但我們可以在家干啊！」
「在家加班，累了直接躺床上，渴了冰箱裡拿水喝，這非但不是違抗林總的意思，反而是把林總的關心內化於心，用更靈活的方式為他分憂！」
杜飛被這套邏輯說得一愣一愣的，覺得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你下班回家，除了打遊戲看劇，還幹什麼？是不是總感覺時間都虛度了？」
杜飛老實點頭。
他確實每天下了班就癱在出租屋裡刷短視頻，一刷就是三四個小時，刷完還覺得空虛。
「那不就得了！」
劉海峰一拍大腿，聲音都亮了。
「與其把時間白白浪費掉，不如用它來回報林總的知遇之恩！現在公司遇到困難，正是我們表現忠誠的時候！」
他站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兩手握拳，描繪著一幅壯麗的藍圖。
「想像一下，當項目因為我們的努力提前上線，當林總開上嶄新的勞斯萊斯，到那個時候，那份成就感——是任何按摩都比不了的！」
杜飛徹底被征服了。
他覺得自己平庸的人生突然有了崇高的意義，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燃燒。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峰哥，算我一個！」
劉海峰大喜過望，一把抓住杜飛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小杜！」
「峰哥！」
「為了林總！」
兩人在包間裡達成了一致。
旁邊兩個技師面面相覷，滿臉都寫著困惑。
做了這麼久的足療，還是頭一回看見客人在包間裡喊口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