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穎辦事效率極高。
僅用了三天面試時間，她就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敲開了林澈辦公室的門。
「林總，這是生物醫藥公司首批研究員的候選名單。」
她把一疊裝訂好的A4紙放在紅木辦公桌上。
林澈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他順手拿起辦公桌上的一支紅筆，拔掉筆蓋。
指尖翻開文件的第一頁，他快速掃讀著上面的簡歷信息。
這些候選人在各類核心期刊上發表過十幾篇高影響因子的論文，甚至還在某些國際學術大會上拿過一些獎項。
這種級別的人才能主動投遞簡歷，足以說明星瀚開出的薪資待遇有多好。
林澈卻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手腕壓下，紅色的筆尖在這些光鮮亮麗的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個大叉。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賀穎看到這一幕，臉上浮現出些許錯愕。
老闆花這麼大的代價，給的底薪是行業標準的兩倍以上，甚至還許諾了項目分紅。
這明明就是衝著招攬行業頂尖大牛去的。
現在簡歷遞上來了，他卻把這些最具學術威望的人全都給斃了。
賀穎沒有出聲質疑。
林澈一邊翻看著後面的名單，一邊開口解釋自己的邏輯。
「我們要做的這款產品，技術斷層非常嚴重。」
「一旦成品在市面上鋪開，絕對會引發整個美容甚至醫療行業的巨大地震。」
他把那幾張畫著紅叉的簡歷抽出來扔進旁邊的廢紙簍。
「這群頂著專家頭銜的人太在乎自己的羽毛和學術聲譽了。」
「產品一旦爆火，肯定會有無數的媒體和機構跳出來，用各種造福全人類的理由要求我們把核心技術公開。」
林澈把紅筆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到那個時候，這幫視名聲如命的大牛，說不定就會為了那點虛偽的道德榮譽感跳出來背刺公司。」
「我不養聖母。」
「我要的是純粹拿錢辦事、絕不多問半句的執行者。」
聽到這番解釋，賀穎立刻領會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她拿過平板電腦，開始重新調整招聘系統的後台參數權重。
林澈繼續翻閱著手裡的文件，後面的名單漸漸變得接地氣起來。
經過十幾分鐘的篩選，林澈最終在紙上圈定了十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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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個人清一色全都在四十歲以下。
他們有著極其紮實的生物製劑實操經驗，常年在實驗室一線摸爬滾打。
但在原本的單位里，他們無一例外全都是被邊緣化的底層研究員。
沒有光鮮的頭銜，沒有獨立帶組的資格，常年幹著最累的活，卻拿著最微薄的死工資。
相比於那些虛無縹緲的學術光環，這些人更迫切地需要真金白銀來改善生活。
這也是林澈最看重的一點。
林澈翻到了名單的最後一頁，視線停留在一份特別的簡歷上。
這是所有候選人中唯一一個沒有博士學位、僅僅只是碩士在讀的研究生。
東海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李華峰。
這份簡歷之所以能通過賀穎的初篩出現在這裡，完全是因為附件里那份極其詳盡的細胞提純實驗數據。
這種分離技術完美契合了系統提供的那份原液配方的前置工序要求。
林澈仔細翻看著賀穎做在簡歷背後的背景調查備註。
上面詳細記錄了李華峰最近在學校里的遭遇。
獨立攻克技術難點，拒絕交出第一作者署名權，被同門排擠，遭到學閥導師全方位封殺打壓，甚至連進入核心實驗室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林澈指尖在這段文字上點了幾下。
他抬起頭看向賀穎。
「這個叫李華峰的碩士生，通知他明天直接來入職。」
賀穎在本子上記下名字，她對這個決定稍微有些遲疑。
「林總，其他九個人好歹都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博士。」
「讓一個連畢業證都還沒拿到手的碩士生混在裡面，而且還要直接按高級研究員的薪資標準發工資，會不會不太好服眾？」
林澈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在絕對的技術面前，學歷就是一張廢紙。」
「我看中的就是他敢硬頂著學閥導師砸飯碗的傲氣。」
「這種人骨子裡憋著一股邪火，急需一個絕佳的平台去向全世界證明他自己的價值。」
林澈在李華峰的名字後面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
「直接給他定高級研究員的職級。」
「十萬底薪一分不少地開給他，另外三個高級的名額你從剛才那九個人里挑三個履歷最匹配的補上。」
「明天早上九點，讓這十個人準時到公司樓下集合。」
工作安排妥當。
賀穎拿起桌上篩選好的名單退出了總裁辦公室。
她回到人事部，立刻安排底下的專員開始逐一給這十個人發送正式的錄用郵件。
...........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
星瀚科技寫字樓一樓大廳外的小廣場上。
十個穿著打扮各異的男人陸陸續續聚在一起。
李華峰背著一個雙肩包，站在人群最邊緣，他看著周圍這幾個年紀明顯比自己大了一輪的同行，主動開口打了個招呼。
大家很快就互相攀談起來。
沒聊幾句，這群人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們互相交底之後發現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事實。
在場這十個人，別說是在學術圈裡有什麼名氣了，甚至連一個在原單位混上中層管理職位的人都沒有。
大家清一色全是在實驗室里常年洗燒杯、看顯微鏡、負責最枯燥數據記錄的底層苦力。
有人是被上司搶了成果擠兌走的，有人是常年拿不到經費項目黃了的。
全都是鬱郁不得志的邊緣人物。
一個三十多歲、頭髮稀疏的博士生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兄弟們，這家新公司開的薪水那麼離譜，結果招的全是我們這種沒背景的。」
「該不會是個專門騙我們去某個黑心的皮包公司吧？」
這句話一出來，眾人心裡都有些發毛。
李華峰捏緊了雙肩包的帶子。
正當氣氛陷入焦慮的時候。
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伴隨著低沉的引擎聲，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車門推開。
穿著一身休閒西裝的林澈從駕駛座上走下來，林澈直接走到他們面前，指了指停在後面的一輛中巴車。
「人都到齊了吧。」
「上車，去場地。」
沒有長篇大論的畫大餅，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客套。
十個人乖乖閉上嘴，排著隊登上了中巴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