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剛回到辦公室,還沒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坐熱。
賀穎拿著一份厚重的文件夾敲門走了進來,她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的文件夾翻開,穩穩地擺在林澈面前。
「林總,這批實習生的實習期馬上就要結束了。」
「這是人事部根據他們近期在各部門的工作表現,擬定的一份轉正初篩名單。」
「請您過目進行最終審批。」
林澈點點頭,伸手拿過文件夾,紙上的表格列得很清晰,分為不同的項目組。
他隨手往下翻看著。
大部分實習生的名字後面,都用黑筆寫著「通過考核,建議轉正」的字樣。
這批年輕人幹活確實賣力,公司的福利好,他們自然拼了命地想留下來。
可是當林澈翻到第三頁,也就是美術組那一欄時。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視線立刻被表格中間的一個名字吸引住了。
在「陳嘉怡」這三個字的旁邊,並沒有通過字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用紅色簽字筆畫上去的、極其醒目且粗重的大叉。
順著這個大紅叉往右看,綜合評估那一欄里,賀穎親筆寫著八個字。
工作消極,欺凌同事。
林澈挑起眉毛,食指在那八個字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抬起頭看向站在桌前的賀穎。
「這個陳嘉怡是怎麼回事?」
「我記得之前弄團建方案的時候,就是她跑來我辦公室里瞎告狀。」
賀穎挺直腰板,立刻將調查到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匯報出來。
「林總,這個陳嘉怡在工作態度上存在極大的問題。」
「她長期在上班時間瀏覽購物網站,處理私人事務。」
「而且不僅自己摸魚,她還利用當初推薦室友馮曉雯入職的私人交情,對馮曉雯進行情感勒索。」
「她以手腕疼為藉口,長期將自己名下的工作任務強行推給馮曉雯代勞。」
賀穎將一份補充材料遞了過去。
「這是其他實習生過來舉報後,我立刻找馮曉雯核實的記錄。」
「情況屬實,陳嘉怡名下的進度很多都是馮曉雯犧牲休息時間幫她趕出來的。」
林澈聽著這些話,腦子裡突然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馮曉雯。
他迅速在記憶中搜索著這個名字。
就在上個月月底進行系統結算的時候,全公司的平均健康度只有九十分。
馮曉雯的名字赫然就在健康度異常的名單里,評分直接掉到了八十八分。
林澈當時還納悶,公司嚴禁加班,各種理療按摩安排得滿滿當當,怎麼會有畫師的健康度掉得那麼多。
現在兩條線索完全對上了。
馮曉雯健康度斷崖式下跌,根本不是因為單純的身體疲憊。
上一次這個陳嘉怡為了出風頭,弄出一個十萬塊錢讓全體美術組的女生睡大通鋪的奇葩團建方案,現在居然又在眼皮子底下搞職場PUA這一套。
這種人不趕緊弄走,留著過年嗎。
林澈冷笑了一聲。
「這樣的人完全與我們公司的企業文化背道而馳。」
「留下來只會污染工作環境,嚴重影響其他員工的健康度和工作熱情。」
林澈拿起桌上的黑色簽字筆,直接在陳嘉怡那一欄的最末尾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實習期一結束,立刻讓她走人。」
賀穎對此毫不意外。
她非常清楚老闆極其看重員工的工作環境。
「好的林總,那後續我就直接按照這份名單公布轉正結果了。」
賀穎收起文件夾,乾脆利落地轉身走出了總裁辦公室。
隨著辦公室的門關上,室內恢復了安靜。
林澈正準備打開電腦看看項目的最新進度,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老媽」兩個字。
林澈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喂,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母親中氣十足的聲音。
「小澈,這眼看著再有大半個月就要過年了,你今年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啊?」
林澈往後靠在椅背上。
「還沒定呢,公司這邊的項目剛有點起色,年底事情多。」
「估計得忙到跟前才能安排。」
母親的語氣變得有些著急。
「你別老是用工作忙來搪塞我。」
「今年早點回來,你大伯家的兒子年前辦婚禮,定在臘月二十五。」
「你們堂兄弟小時候玩得那麼好,他結婚你總不能只隨個份子人不到場吧。」
林澈揉了揉眉心,想起老家那些繁雜的親戚關係。
「知道了,到時候我會安排好時間,儘量趕在二十五之前回去的。」
母親聽他答應下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緊接著,她又拋出另一個話題。
「對了,小文現在不也是在東海上大學嗎?」
「你這幾天抽空聯繫他問問,看他什麼時候放寒假。」
「你要是能安排得開,到時候跟他一塊兒回來,路上互相也有個照應。」
林澈愣了一下,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留著寸頭、瘦瘦的小子。
母親口中的小文大名叫林文,是林澈親三叔家的孩子。
比林澈小了幾歲,小時候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轉悠,兩人一起下河摸魚抓蝦,拿鞭炮炸村東頭那個大水塘,調皮搗蛋的事情沒少干。
不過後來林澈上了大學,又留在東海市打拼,兩人見面的次數就漸漸少了。
算算時間,這小子今年應該剛好上大三了。
「行,我有空的時候聯繫他問問放假安排。」林澈隨口應承著。
電話那頭的母親立刻切換成了長輩特有的說教模式。
「什麼叫有空聯繫聯繫?」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上心,你們都在一個城市裡待了這麼久了,你就不能主動去找他見個面,請人家吃頓飯?」
「再這麼不走動,以後感情就真生疏了。」
林澈被老媽念叨得一陣頭大,他趕緊對著電話連聲求饒。
「行行行,媽您別念了。」
「我這兩天就去他學校找他,請他吃東海市最貴的大餐,保證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