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雅一路小跑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她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立刻坐在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屏幕上的字行雲流水般鋪展開來。
標題被她特意加粗標紅——《關於星瀚科技本年度春節假期及年終福利的通知》。
寫到最後一條包下五星級酒店抽現金時，蘇小雅自己都忍不住嘿嘿傻笑了兩聲。
確認整篇通告沒有任何遺漏和錯別字後，她滑鼠直接點下了群發按鍵。
提示音「叮咚」一聲。
這封文件同時彈進了星瀚科技兩百多人的全員大群里。
此時正是下午三點左右，辦公區內原本只有零零散散的鍵盤敲擊聲。
文件發出的第一秒，整個大廳靜止了。
接著，吸氣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臥槽！」
不知道是誰在工位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直接打破了辦公區的寧靜。
「我沒看花眼吧，三個月全額工資的年終獎？！」
「一個月帶薪假？從臘月十六直接放到正月十五過完？整整三十天？！」
「五千塊的年貨報銷？去五星級酒店開年會現場直接抽現金大獎？！」
一連串的驚呼聲從各個項目組的角落裡炸裂開來。
整個大辦公區頓時陷入了沸騰。
群里的消息瞬間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往上刷屏。
「林總萬歲！」
「誓死效忠林總！」
「願為林總肝腦塗地！」
各種自製的老闆表情包在屏幕上鋪天蓋地。
杜飛從工位上猛地站起來，激動得臉頰通紅大聲喊著。
「林總他真的太偉大了！」
「平時在公司里，林總不僅關心我們吃得好不好，還強制安排去水雲澗做理療放鬆身體。」
「現在連過年回家這種事，他都替我們考慮得這麼周全。」
「他不僅發那麼多錢讓我們衣錦還鄉，還給足了時間讓我們在家裡好好陪父母。」
「我以前待的那些公司，過年能按時發當月工資就算祖上積德了，哪有這麼離譜的福利。」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年輕程式設計師轉過椅子，用力拍了拍大腿，滿臉都是揚眉吐氣的痛快。
「飛哥，你說的太對了。」
「我前幾年過年回家，那些親戚老是圍著我陰陽怪氣。」
「嫌棄我在大城市混了幾年連個車都買不起，天天拿他們那些在老家考上公務員的孩子跟我比。」
「每次過年我都憋屈得抬不起頭。」
「今年有了林總多發的這三個月工資，加上我自己的存款，我等會兒下班直接去4S店提一輛奔馳開回去。」
「我這次非得把車直接開到他們家門口，狠狠打那幫勢利眼的臉！」
就在外面一片歡騰的時候。
劉海峰坐在自己的獨立工位里，看著群里那些狂歡的言論，默默切出了公司大群。
他打開了那個名為「為老闆換上勞斯萊斯」的秘密群。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飛舞，發出去一條消息。
「兄弟們，看到沒，這就是我們偉大的林總。」
「林總把我們當家人一樣對待，砸出真金白銀給我們發福利撐場面。」
「我們更不能辜負林總的這番苦心。」
「今晚回家大家再加把勁，必須把新版本的測試進度往前再推幾個百分點。」
群里立刻彈出蘇明和老羅等人的回覆，全都是熱血沸騰的宣誓。
..........
與此同時，美術組的辦公區域也是一片歡聲笑語。
許曉月把手機屏幕湊到江楠楠面前，興奮得手舞足蹈。
「楠楠你快看日曆！」
「今天都初幾了，距離臘月十六隻剩一個多星期的時間了！」
「我們馬上就要放假了！」
江楠楠則拿著手機計算器在那裡算著，她把算出來的數字展示給許曉月看。
「我算了一下我的三個月年終獎加上基本工資，都快10萬塊了呢。」
「我打算回家之後給我爸媽把家裡那台舊冰箱和老電視全換了，再給他們裝一台洗碗機。」
「今年我要一次性把家裡需要的東西置辦齊了。」
許曉月用力點頭，滿臉都是對回家的期待。
陳嘉怡這邊同樣捧著手機笑開了花。
她死死盯著群里那份年終福利通告，心裡的一股虛榮感急速膨脹。
「三個月年終獎、一個月長假、五千報銷……」陳嘉怡嘴裡喃喃自語。
她立刻按下了手機的截屏鍵，準備把這張圖直接發到大學的班級群里去。
甚至連文案都已經在大腦里構思好了。
「哎呀，某些小破公司過年放假三四天還在扣扣搜搜，我們星瀚科技一不小心就放了一個月，年終獎多得都不知道怎麼花，真是讓人苦惱呢。」
陳嘉怡一想到那些還在小作坊公司領著三千塊死工資的大學同學看到這篇朋友圈時羨慕嫉妒恨的嘴臉，心裡就爽快得不行。
就在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編輯文案的時候。
坐在旁邊的馮曉雯突然伸過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馮曉雯的聲音很小，透著幾分侷促。
「嘉怡，你先別弄那個了。」
「人事部剛才在實習生群里發通知了，轉正名單好像已經出來了，你快看看。」
陳嘉怡手指一頓。
轉正名單？
她立刻退出了編輯界面，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在陳嘉怡看來，自己能說會道，平時在組裡表現得那麼積極，轉正根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她不慌不忙地點開了那個只包含實習生和人事部的專屬群聊。
群裡面，賀穎剛剛上傳了一份PDF格式的正式文件。
文件名赫然寫著《本批次實習生期滿轉正考核結果公示》。
整個實習生群里此時已經徹底炸鍋。
「感謝林總！我成功上岸了！」
「嗚嗚嗚我也通過了，以後我就是星瀚的正式員工了！忠誠！」
通過考核的實習生們瘋狂發著歡呼的表情包。
陳嘉怡輕哼了一聲，伸手點開了那份文件。
文件加載完畢，白底黑字的表格立刻展現在手機屏幕中央。
陳嘉怡自信滿滿地把視線落在第一行。
排在最上面的第一個名字，赫然是馮曉雯。
後面跟著的部門是美術組，考核結果那一欄用綠色的大字標註著「考核通過，予以轉正」。
接著往下看，第二行是江楠楠，同樣是通過轉正。
陳嘉怡神色依舊十分輕鬆，她手指輕輕往下滑動屏幕。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眼前滑過，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通過的字樣。
然而，當屏幕直接滑到了最底部，露出了落款處人事部的公章時，陳嘉怡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因為整個名單上唯獨沒有她的名字。
陳嘉怡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心想肯定是自己剛才滑得太快漏掉了。
她重新把手指按在屏幕上，把頁面拉回最頂端。
從第一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對。
第一行，馮曉雯。
第二行，江楠楠。
第三行……
一直核對到最後一行，依舊沒有「陳嘉怡」這三個字。
陳嘉怡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不信邪地又從頭到尾掃了第三遍。
整份名單翻來覆去，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確實沒有她。
原本掛在陳嘉怡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徹底碎裂開來，她的手掌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發抖。
坐在旁邊的馮曉雯此時也看完了名單。
當她確認自己的名字通過時，心裡原本是鬆了一口氣的。
可當她轉過頭，看到身旁陳嘉怡那張慘白無比的臉時，馮曉雯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馮曉雯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語氣十分忐忑。
「嘉怡……你的名字在第幾行啊？我剛才怎麼沒看到……」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直接扎進了陳嘉怡的自尊心深處。
陳嘉怡沒有回答，她猛地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
「不可能！」
「這絕對是人事部工作失誤，把我的名字漏掉了！」
陳嘉怡咬著牙，迅速拿起手機點開賀穎的私聊對話框。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得啪啪作響，直接發過去一段話。
「賀姐您好，剛才公示的轉正名單里好像沒有我的名字，是不是系統導出的時候出現遺漏了？麻煩您核實一下。」
消息發出去後，陳嘉怡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聊天框。
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
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緊接著，一條極其簡短的消息彈了出來。
「名單沒有遺漏，你的綜合實習評估未通過，具體原因請到人事部辦公室當面溝通。」
文字很簡短，內容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嘉怡的胸口上。
未通過？
為什麼會未通過？！
陳嘉怡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騰地一下從人體工學椅上站了起來。
巨大的動作把旁邊的馮曉雯嚇了一大跳，周圍幾個同事也好奇地轉過頭看了一眼。
陳嘉怡根本顧不上其他人的目光。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快步穿過長長的走廊，直接沖向了人事部辦公室。
到了門前，陳嘉怡甚至連門都只是象徵性地敲了兩下，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