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帕拉梅拉駛入林文所在大學的校區外圍,沿著種滿梧桐的主幹道開了一段,最後停在宿舍樓對面一排行道樹的樹蔭下面。
林澈熄了火,掏出手機給林文發了條消息:到了,下來吧。
不到兩分鐘,一個穿著深藍色羽絨服的瘦高個兒從宿舍樓大門裡跑了出來。
寸頭,皮膚偏黑,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林文站在樓門口的台階上,脖子伸長了左右張望,在路邊停著的一排電動車和自行車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愣是沒找到人。
他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哥你在哪啊,我出來了,沒看見你。」
林澈坐在駕駛座里,透過車窗玻璃看著百米外那個東張西望的身影,笑了一聲。
「轉過身,我在你後面。」
林文回過頭,視線越過一片光禿禿的草坪。
遠處樹蔭底下,一輛白色跑車旁邊站著一個人,正朝他抬手招了招。
那人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深灰色休閒外套,身形修長,整個人的氣質跟周圍背著書包匆匆走過的大學生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林文眯起眼辨認了兩秒,腳步先是頓了一下,緊接著小跑過去。
等跑到近處,他一眼瞥見車頭引擎蓋上那個豎起來的盾形標誌。
林文的步子直接停住了。
「哥?」
他張著嘴,手指指著那輛帕拉梅拉。
「這……這車是你的?」
林澈抬手拍了拍車頂。
「我的,沒買多久。」
「上車吧,帶你去吃點好的。」
林文「嚯」了一聲,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寬大柔軟的真皮座椅瞬間包裹住身體,中控台上液晶大屏和精緻的石英鐘錶,無一不彰顯著這台座駕的昂貴。
林文轉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林澈,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
兩人的父親是親兄弟,從小住在同一個院子裡長大。
林文從小就是林澈屁股後面的跟屁蟲,抓魚摸蝦、偷烤紅薯,兩人的感情就和親兄弟一樣。
去年過年回家的時候,這位堂哥還跟他坐在老家院子的石墩上喝啤酒,吐槽東海市房租貴、老闆黑心、工資永遠追不上物價。
怎麼才一年不到,不僅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居然連這種百萬級別的豪車都開上了。
林文咽了口口水,把心裡的疑問直接問了出來。
「哥,你這是中彩票了?」
「我記得這車挺貴的吧,至少得一百多萬。」
林澈原本還在琢磨怎麼編一套合理的說辭,沒想到現成的台階就這麼遞過來了。
他發動車子,方向盤往左一打,帕拉梅拉平穩地駛出樹蔭。
「運氣好,前陣子中了個彩票,然後拿獎金開了家小公司。」
林文聽完「哦哦」了兩聲,沒有追問更多,只是靠在座椅上不停地左看右看,眼裡全是羨慕。
林澈帶他去了學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私房菜館,要了個包間,點了滿滿一桌菜。
席間兩人聊了不少。
聊老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聊林文這學期選的課有多無聊,聊他們小時候拿鞭炮炸村東頭魚塘差點被大伯追著滿村跑的破事。
幾杯飲料下肚,氣氛徹底放鬆下來。
林澈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隨口問了一句。
「你這學期什麼時候考完?打算幾號回家?」
林文嘬著一根雞骨頭,含含糊糊地回答。
「臘月十四最後一門,考完就正式放假了。」
話說到這兒,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下來。
「回家的事別提了,一提就頭疼。」
「春運票從開售那天我就開始搶,鬧鐘定了五個,手機電腦同時刷,愣是一張坐票都沒搶到。」
「最後只剩站票了,站幾個小時回去,光想想腿就發麻。」
林澈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別折騰了,什麼站票坐票的,遭那罪幹嘛。」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我公司臘月十六放假,就比你晚兩天。你考完試在東海市多待兩天,到時候直接坐我的車,咱倆一塊兒回去。」
林文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嘴裡的雞骨頭差點沒叼住。
「真的?」
「那感情好!」
他把骨頭往碟子裡一丟,咧嘴笑起來。
「正好還省了車票錢。」
吃完飯,林澈開車把林文送回宿舍樓門口。
車停穩後,林澈掏出手機,直接給林文轉了三萬塊錢。
手機上彈出到帳提示的那一刻,林文愣了一下。
「哥,這也太多了吧——」
客氣的話只說了半句就收住了。
林文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那個數字,象徵性地推辭了不到兩秒,手指乾脆利落地點了「確認收款」。
「那我就不跟哥客氣了啊。」
他揣好手機,推開車門前又回頭沖林澈嘿嘿一笑。
「正好拿這錢請室友們搓一頓。」
林澈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小錢。」
帕拉梅拉從校門口駛離,很快就匯入了主路的車流中。
林文剛回到宿舍,三道身影齊刷刷從各自床位上躥了下來。
速度之快,根本不像是在複習備考的人。
跑在最前面的是上鋪的趙陽,直接一條胳膊勾住了林文的脖子,把他往裡拽。
「好小子!剛才我們仨趴窗戶上看得清清楚楚!」
「保時捷!白色的保時捷!親自把你送回來!」
「什麼情況!趕緊從實招來!是哪個富婆把你包養了?!」
另外兩個室友也立刻湊上來堵住退路,一個扒著他的胳膊,一個戳著他後背,全是一臉興師問罪的架勢。
林文被趙陽勒得臉都漲紅了,使勁掙脫開來,扯了扯被擰歪的羽絨服領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放屁!什麼富婆!」
「那是我哥!」
三個室友齊齊愣了一秒,隨即炸開了鍋。
趙陽率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林文肩膀上,聲音拔到了最高。
「你哥?!臥槽!你家居然這麼有錢的嗎!」
「咱們同一個屋檐下睡了三年!你居然瞞著所有人偷偷當隱形富二代?!」
林文一臉無語地坐到床上。
「什麼隱形富二代,堂哥而已。」
坐在下鋪的張凱推了推眼鏡,一臉認真地糾正他。
「堂哥也是哥!」
「行了別解釋了,趕緊請我們吃一頓,安慰安慰我們受傷的心靈。」
林文想了想剛到手的三萬塊,大手一揮。
「行,就今晚,你們挑地方。」
話音剛落,趙陽的眼珠子骨碌一轉,嘿嘿笑出了聲。
他搓著手湊到林文跟前,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懷好意的興奮。
「嘿嘿,感謝林少請客。」
「那今晚這頓飯,我再叫幾個人過來——隔壁舞蹈學院有幾個妹子,上次社團聯誼認識的,關係還不錯。」
「咱們吃完飯再去唱個KTV,順便幫咱們寢室解決一下單身問題。」
林文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請三個人是請,請一桌人也是請。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
「行吧,隨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