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給小縣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林國棟拎著公文包,像往常一樣慢悠悠地走回家。
剛拐進自家樓下,他就一眼看到了那輛停在空地上的嶄新黑色奔馳。
車身在夕陽下反射著油亮的光澤,顯得格外氣派。
他以為是哪家鄰居發了財,買了新車,並沒怎麼在意,徑直上了樓。
推開家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林國棟換好鞋,看見兒子林澈正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窩在沙發里看電視。
「回來了?」
「嗯。」
林澈關掉電視,狀似隨意地抬了抬下巴,朝著窗外努了努嘴。
「爸,樓下那台奔馳看到了嗎?」
林國棟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點了點頭。
「看到了,挺氣派的,怎麼了?」
林澈微微一笑,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從兜里掏出那把帶著三叉星徽標誌的車鑰匙,扔在了茶几上。
「那是我給你買的。」
林國棟端著水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迅速由平靜轉為嚴肅。
「胡鬧!」
他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壓低了聲音質問。
「不是跟你說了,買車的事以後再說嗎?你怎麼不打聲招呼就給買了?!」
林國棟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還在廚房裡忙活的李美蘭,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事要是讓你媽知道了,她非得念叨死你亂花錢不可!」
林澈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他往沙發背上一靠,兩手一攤,滿臉的無所謂。
「車我已經全款買下來了,想退也退不了。」
說完,林澈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祭出了準備已久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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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哎,你要是實在不想要,那也沒辦法了。」
「回頭我就讓小文開回東海去吧,他一個大學生,開個大奔去學校,泡妞應該挺方便的。」
不等林國棟有所反應,林澈又無縫銜接,補上了更狠的一刀。
「對了爸。」
「我買車的時候,順手去漁具店給你弄了一套八千多塊的進口高碳素釣具。」
「一直放在奔馳的後備箱裡沒拿出來。」
「反正你連車都不要,那漁具肯定也看不上了。」
林澈摸了摸下巴,一臉惋惜的表情。
「可惜了小文根本就不會釣魚。」
「他拿著那套頂級裝備,估計也只能拿去水庫里當根棍子亂掄一通網魚了。」
「八千多塊錢就這麼讓他糟蹋了,想想還真是有點心疼啊。」
這段話簡直精準地踩在了林國棟的死穴上。
八千多塊的進口頂級碳素杆子!
讓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拿去水庫里瞎掄?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林國棟的臉色變幻不定,嘴角無法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兩下。
短暫的沉默之後。
林國棟清了清嗓子,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將桌上的那把奔馳車鑰匙抓進了自己的手心,緊緊攥住。
他抬起頭,挺直了腰板,臉上瞬間布滿了義正言辭的神情。
「小文一個還在念書的學生,開什麼奔馳!像什麼話!影響多不好!」
他瞪了林澈一眼,然後把車鑰匙塞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裡,動作一氣呵成,仿佛那鑰匙本就該待在那裡。
「既然車已經買了,退也退不掉,那就先這麼著吧。」
「我……我就勉為其難,開著上下班代代步,免得放在樓下日曬雨淋的,浪費了。」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林國棟就醒了,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新車的誘惑。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從掛在牆上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了那把嶄新的奔馳車鑰匙。
「就……就開去單位看看,試試性能。」
他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藉口,然後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冬日清晨的空氣有些清冷,黑色的奔馳GLC靜靜地停在樓下。
林國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按下啟動按鈕。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引擎轟鳴,車內的暖氣迅速升溫,將寒意隔絕在外。
真皮座椅的包裹感和方向盤的溫潤觸感,讓林國棟的心情也跟著微妙地好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掛上D擋,黑色SUV平穩地駛出了老舊的小區。
當這輛嶄新的黑色奔馳GLC駛入單位停車場時,陽光正好打在它鋥亮的車漆上,顯得格外耀眼奪目。
停車場裡,單位的老同事老許,正費力地打著方向盤,試圖把他那輛開了好幾年的破大眾倒進狹窄的車位。
看到這輛突然出現的豪華SUV,老許下意識地一腳踩死剎車,趕緊讓路,心裡還在暗自嘀咕。
「嚯,這誰啊?不是局長的車啊,難道局裡又空降了哪位新領導?」
奔馳沒有絲毫停頓,穩穩地停進了旁邊一個空著的車位里。
車門推開,一隻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踩在地上,緊接著,林國棟拎著他那個用了好幾年的公文包,不緊不慢地從駕駛位上跨了出來。
正在探頭探腦的老許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後,趕緊熄了火,小跑著湊了上去。
「我的天!老林!」
老許圍著這台大奔轉了足足一圈,嘖嘖稱奇,最後瞪大眼睛看著林國棟。
「老林,這……這是你的車?!可以啊你!深藏不露啊!什麼時候鳥槍換炮了,也不跟哥們說一聲!」
林國棟雲淡風輕地按下了鎖車鍵,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擺了擺手,臉上刻意做出一副極其無奈又夾雜著幾分苦惱的表情。
「哎,別提了。」
林國棟嘆了口氣,開始了醞釀一晚上的高級凡爾賽表演。
「我哪有那個本事啊,就我一個月那幾千塊的死工資,買個車軲轆都費勁。」
「是我家那個臭小子,非要買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在外面搞了個什麼破公司,掙了兩個糟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非要硬塞給我買這麼個玩意兒。」
「我昨天把他給狠狠罵了一頓!我說我一個基層幹部,開這麼好的車幹什麼!太高調了!影響不好!」
「結果你猜怎麼著?這臭小子根本不聽,非逼著我今天必須開出來!還說什麼不開就是看不起他!」
老許聽得嘴角一陣抽搐,心裡酸得像是連吃了十斤沒熟透的檸檬。
這叫什麼話?
這凡爾賽的境界,簡直是登峰造極了!
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幹笑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呵呵……你……你兒子真孝順哈……」
林國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裝作不經意地拍了拍SUV寬大的後備箱,仿佛這才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
「對了老許,這周末有空沒?一起去水庫搞兩條大的?」
老許還沒從那股強烈的酸味中緩過神來,下意識地問:「還是用你那套老掉牙的裝備?」
林國棟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轉身朝著辦公樓走去,只留給老許一個意氣風發的背影和一句飄在風中的話。
「換了,那小子順手給我弄了套新漁具,還是進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