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林國棟開了一次那台嶄新的黑色奔馳GLC去水利局上班。
並且在老同事老許面前狠狠地裝了一個大杯之後。
這位平時在家裡不苟言笑、作風嚴謹的老父親,就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再也不和林澈提什麼「不打招呼就買車太浪費」的話頭。
每天早上天剛亮,他就穿戴整齊樂呵呵地開著那台鋥亮的大奔去單位打卡。
周末的清晨。
陽光明媚。
林國棟按照約定,把車停在老許家小區的路口。
沒過多久,老許背著個漁具包,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老許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他伸手摸了摸柔軟的座椅,又看了看中控台上那塊巨大的液晶屏幕,忍不住酸溜溜地感嘆出聲。
「老林啊,你這車真是不錯,坐著比我那輛破大眾寬敞多了。」
林國棟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臉上的表情刻意保持著平淡。
「也就那麼回事吧,代步工具而已。」
「要不是那臭小子非逼著我開,我才懶得弄這麼高調。」
嘴上雖然這麼說。
但他那一直往上揚的眉毛,卻出賣了內心的得意。
車子駛出縣城,朝著郊外的水庫開去。
因為前一天晚上下過一場小雨,通往水庫的最後一段土路變得泥濘不堪。
原本平整的路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林國棟的臉色瞬間變得緊張起來,他立刻踩下剎車,把車速直接降到了二十碼以下。
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路面。
每遇到一個哪怕只有巴掌大的水坑,他都要小心翼翼地打著方向盤繞過去。
生怕泥水濺到黑色的車漆上。
老許坐在旁邊,看著林國棟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直接樂出了聲。
「老林,你這開的是奔馳SUV,又不是什麼易碎的瓷器。」
「底盤那麼高,直接蹚過去不就行了,至於這么小心翼翼的嗎?」
林國棟頭也不回,面不改色地懟了回去。
「你懂什麼,這叫愛惜車輛。」
「再說了,又不是你的車,濺上泥巴你當然不心疼。」
老許被噎得翻了個白眼,索性閉上嘴不再說話。
好不容易熬過了那段泥濘路,車子終於停在了水庫邊。
兩人下了車。
林國棟走到車尾,按下後備箱開關。
他從裡面搬出一個極其精緻的長條形黑色硬盒。
老許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霍!這盒子看著就不便宜啊。」
林國棟不緊不慢地打開盒子,取出那套價值八千八百八十八的頂級碳素釣具。
碳素桿身在陽光下閃爍著高級的啞光質感。
他一邊熟練地組裝魚竿,一邊故技重施,連連搖頭嘆氣。
「哎,別提了。」
「也是那臭小子非要買的,花了幾千塊錢整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我說沒必要,我那套老杆子還能用,他偏不聽。」
「非說什麼進口的高碳素材質輕。」
老許的嘴角劇烈抽搐了幾下,他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普通的魚竿,再看看林國棟手裡那套頂級裝備。
他感覺自己今天就不該來。
這哪裡是來釣魚的,這分明是來找虐的。
老許徹底失去了說話的力氣,默默地走到一邊打窩去了。
下午兩點多。
兩人釣完魚準備打道回府。
林國棟繞著車子檢查了一圈,發現車輪和側裙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不少黃色的泥點。
他心疼得直皺眉頭。
把老許送回家後,林國棟沒有直接回小區。
而是方向盤一轉,直奔縣城的一家洗車店,親自站在旁邊指揮洗車店老闆。
把車身、輪胎、甚至是輪轂縫隙里的泥沙,全都沖洗得乾乾淨淨。
直到整台車重新恢復了那閃瞎眼的黑色光澤,他才滿意地付錢走人。
林國棟開車到家時。
林澈正好坐在樓下的台階上曬太陽。
他大老遠就看到自家老爹那輛洗得一塵不染的奔馳緩緩駛入小區。
林國棟極其小心地把車停進車位,熄火下車。
林澈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笑著迎了上去。
「爸,去釣魚了?」
林澈圍著那輛亮得能當鏡子照的奔馳轉了一圈,忍不住開口調侃。
「我記得前幾天,某人還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怎麼才過了一個星期,就這麼寶貝這車了?還專門跑去精洗了一遍。」
林國棟被兒子當面揭穿,老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但這種尷尬只持續了不到半秒鐘。
他立刻恢復了那副正經面孔,關上車門,理了理外套的衣領。
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
「胡說八道,什麼寶貝不寶貝的。」
「車髒了洗一下怎麼了?我還要開著它去局裡上班呢。」
「髒兮兮的開出去,影響單位形象。」
說完,林國棟背著手,徑直越過林澈往樓上走去,只是那上樓的腳步里,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