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
東海市的一處普通住宅小區內。
劉海峰的書房裡依舊亮著白色的檯燈。
機械鍵盤發出的密集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手指在按鍵上敲下最後一行收尾指令，重重地按下回車鍵。
屏幕中央彈出一個綠色的進度條，提示當前模塊合併成功。
劉海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揉了揉酸脹的後頸，拿過旁邊的保溫杯灌了一大口水。
今天的任務總算是圓滿完成了。
只要按照這個進度推進下去，三十七個人的力量絕對能趕在假期結束前把內部測試版跑出來。
他正準備移動滑鼠關機休息。
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突兀地亮了起來，刺耳的來電鈴聲在寂靜的書房裡炸響。
劉海峰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上明晃晃地跳動著兩個字：林總。
嗯？
這麼晚了林總怎麼會突然給自己打電話？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趕緊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按下接聽鍵。
「林總，您找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緊接著是林澈那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劉海峰，這麼晚了不睡覺，幹嘛呢？」
劉海峰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
「沒幹嘛啊林總。」
「這不放假了在家裡閒著沒事，剛看完電視，正準備關燈休息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聲冷笑。
「還敢跟我裝是吧？」
「劉海峰，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糊弄嗎？」
「別裝了，你們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你們程序組這幫人，從公司放假第一天開始，就背著我在家裡偷偷敲代碼。」
「我說的對不對！」
劉海峰拿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手機直接摔在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林總，您……您是怎麼知道的？」
劉海峰結結巴巴地問出這句話，算是變相承認了加班的事實。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
林澈直接在電話里咆哮起來。
「我問你，你是星瀚科技的員工嗎？」
劉海峰立刻坐得筆直，語氣無比端正。
「林總，我生是星瀚的人，死是星瀚的鬼！」
「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屁話！」
林澈被這番腦殘粉式的表態氣得胸口生疼。
「既然身為公司的員工，那你還敢帶頭違反公司的規定？」
「公司明文規定禁止任何形式的加班，你把我的規矩當耳旁風了？」
劉海峰還想解釋什麼，林澈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們組那幾十號人也是你忽悠起來的吧？」
他早該想到的。
上個月系統結算的時候，劉海峰、杜飛、蘇明、老羅這幾個人的身心健康度就只有八十多分。
當時他還以為是因為在餐廳受了氣才導致的情緒內耗，壓根沒往加班那個方向想。
結果這幫人從上個月就開始偷偷搞了。
自己居然還傻乎乎地以為是餐飲服務出了問題。
劉海峰被訓得面紅耳赤，但他心裡卻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責任感。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為了公司的大局著想。
「林總，您聽我解釋。」
「我也是想著把兄弟們喊過來一起出力，畢竟人多力量大。」
「公司給的待遇這麼好，年終獎發了那麼多，兄弟們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
「我們就是想利用這個假期，把《崩壞3》的核心進度趕出來，為您接下來的商業帝國……」
「你給我閉嘴！」
林澈完全聽不進這種自我感動的廢話。
「不管你們有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這都是非法加班！」
「你知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林澈強壓著火氣，咬牙切齒地訓斥。
「公司給你們放整整一個月的帶薪假，是讓你們好好休息、陪陪家人的。」
「不是讓你們換個地方繼續給我敲代碼的！」
「你們這麼沒日沒夜地干，萬一有人熬出毛病來怎麼辦？」
這番嚴厲的訓斥順著聽筒傳到劉海峰的耳朵里，卻發生了極其詭異的化學反應。
劉海峰一聲不吭地坐在椅子上，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林總大半夜不睡覺打來這通電話，劈頭蓋臉地把自己罵了一頓。
字字句句卻全都在擔心他們把身體熬壞。
放眼整個世界，去哪裡找這種害怕員工生病而瘋狂發脾氣的老闆。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劉海峰心底升騰而起。
「謝謝林總關心。」
劉海峰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
「我們其實本來也就打算明天開始休息了。」
「第一階段的任務剛好跑完。」
「林總您別生氣，等我們過年這幾天休息好了，年後我們會繼續努力的。」
「我們一定會注意身體，絕對不讓您操心，您就放一萬個心吧！」
劉海峰這番飽含深情、答非所問的保證，直接把電話那頭的林澈給干沉默了。
林澈感覺自己剛才打出去的重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上。
這混蛋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放心個屁！」
林澈猛地爆了句粗口。
「劉海峰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公司正式收假為止，你們三十七個人全都給我好好休息！」
「在這個期間，不准再碰哪怕一行代碼。」
「也不准在群里討論任何和工作有關的事情。」
劉海峰聽到要徹底放下工作，頓時急了。
「可是林總……」
「沒有可是！」
「這是命令！」
林澈直接打斷了他。
「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們假期期間敢背著我非法加班，後果自負！」
「至於你們違反公司規定非法加班這件事，等收假以後再跟你們算總帳。」
說完這句話，林澈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一陣嘟嘟嘟的忙音，劉海峰呆呆地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半晌後，他默默地把手機放在桌子上。
既然林總都親自打電話下死命令了，要是再頂風作案，那就真成了不知好歹了。
他切出群聊界面，劉海峰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放在鍵盤上。
「兄弟們，出大事了。」
「林總已經知道我們在家裡偷偷加班的事情了。」
「他現在非常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