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這些跟日本人戰鬥在一線的人，當然風險巨大。
但是孟樹這些跟日本人貌合神離、但是又不得不依附於日本人的中高級官僚，其實也很難！
日本人和他們，互不信任。
但是還要互相接受，撐起這個攤子。
互相利用，互相懷疑，互相制約，這就是冰城日本人統治機構的常態！
畢竟，日本人加上他們的軍隊，跟冰城的民眾人數比起來，是一比一百的比例。
還有巨量的俄國人，高麗人，蒙古人，歐洲人。
在冰城這個東北商業樞紐城市，共同生存。
就算是勉強保持不出事，已經是非常困難的任務。
更何況，想要實現完全的治理，簡直就是在做夢！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日本人扶持王成做黑市買賣，扶持他建立土匪武裝。
這背後的深意，就比較容易猜測。
日本人，還是想要從這些地方勢力裡面，扶持一個完全忠誠於自己的強者。
在這個強者身上施加槓桿，從而深化對冰城的統治！
其實這跟他們在中國的整體戰略，是完全相符合的~
短短的時間，王成腦子裡，閃過了無窮無盡的念頭。
不過，他的思緒馬上回到了現實之中。
現在，正是給白勇上眼藥的時候。
此時不黑，更待何時！
但是推波助瀾的作用還是有的，這也是一種民意！
在孟樹期盼的目光中，王成憤憤不平說道：「廳長，我是個警察廳的小人物。」
「你們這些高層，隨便出來一個，用手指頭、都能抿死我。」
「可是我也承擔了一攤子工作，也要為手下的兄弟負責呀！」
「看起來，我又搞生意，又搞這個那個的，其實都是給人家當夥計。」
「廳長，就說我搞的那個順成商行，帳面上是躺了巨量的資金。」
「可是那裡面的錢，我敢動一分嗎？」
「特高課本部的特派員本田美奈子小姐，就像一個鬼一樣，每天盯在我身後。」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依附到我的身上~」
「我的帳目哪怕出一塊錢的差錯，她就敢跟我鬧翻天！」
孟樹看著王成，心裡感慨。
沒錯，他完全相信王成的話。
日本人，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他們對中國人，無上限的懷疑。
就算你是一把好槍，他們就要更加安全的握在手裡。
絕不能讓手槍脫手，或者傷到自己！
王成能跟著日本人混事，混得風生水起，確實是個人才。
而且，難得他不是傻乎乎跟著日本人干，他有著很清醒的頭腦！
這很好！
這個年輕人，前途無量，值得培養和拉攏！
旁邊的徐美鳳，已經不滿說道：「你說正事行不行？」
「東拉西扯，一腳天上，一腳地下，你到底在說什麼！」
孟樹笑道：「徐科長，不要這麼說王成。」
「我很欣賞他，知道他是個聰明又有原則的年輕人。」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意義的，我聽得很清楚！」
王成說道：「徐科長，我不是就想跟孟廳長，介紹一下整件事的背景嘛。」
「現在我們說回正題，就是這個白勇，吃人飯不拉人屎的東西。」
「他的醜惡行徑逐漸暴露，已經被排擠到後勤去養老了。」
「可是他還是人老心不老，還想東山再起！」
「加上他的小舅子鄭玉峰，幫他掌控著巡警隊。」
「本來想著，讓他去外面巡巡街，老老實實做個人就算了。」
「沒想到，他帶著那幫子臭巡警，居然開始在我們警察廳，建立自己的王國了！」
「上次田文遠襲擊大和賓館的事情，雖然還沒有結案，孟廳長大概也了解情況了吧？」
孟樹點點頭。
王成氣憤說道：「該死的，巡警隊的人，怎麼敢去調查特務科負責的槍擊案了？」
「而且，那個該死的龐陸，他居然敢跟徐科長叫板，要接管兇案現場！」
「我覺得，這件事跟他有關，他是想殺人滅口！」
「幸虧我當時聰明，把憲兵隊的野田少佐給請去了。」
「要不然，我們還真搞不過他們！」
「孟廳長，你是沒看到，當時龐陸帶著那幫臭巡警，有多麼的囂張！」
徐美鳳說道：「孟廳長，這件事基本確定，是白勇在背後搗鬼。」
「可是他太狡猾，把田文遠滅了口。」
「佐藤課長的意思，我們要想處置誰，必須拿出夠份量的證據。」
「否則，一個人想搞誰就搞誰，體系不就崩潰了嗎？」
今天王成和徐美鳳，跟孟樹說的都是心裡話。
孟樹點點頭，沒有說話，沒有表態。
王成接話說道：「說到想搞誰就搞誰，白勇和他掌控下的巡警隊，可真是把這件事做到了極致！」
「昨天晚上，我跟徐科長正在警察廳商量案子。」
「我手下的行動隊隊員，夏韜和他的幾個同鄉，忽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說有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把他們的住所包圍，然後展開了攻擊！」
「迫不得已，他們只好拿起武器，展開反抗。」
「當時我跟徐科長，我們都驚呆了！」
「咱們就假如，夏韜他們是我們要抓的人犯。」
「可是抓人犯這事，不是該有我們警察廳里的專門機構來執行嗎？」
「不是應該把案子報到警察廳相應的部門，然後做進一步的安排嗎？」
「我們就是抓人，也不會突然之間、就帶著重武器衝過去，然後『突突突』就開始掃射吧？」
「當時我們嚇壞了，馬上跟憲兵隊聯繫，向佐藤課長報告。」
「結果，無論是憲兵隊，還是特高課，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害怕我們的手下被人殺害，我跟徐科長趕快衝過去，想要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你猜怎麼著？」
「鄭玉峰帶著近百名巡警隊員，把街區封鎖了！」
「他們擋住路口，爭取時間。」
「龐陸帶著一群巡警，在裡面突襲，想要幹掉我手下的行動隊員。」
「孟廳長，你知道他們的理由有多麼可笑嗎？」
「他們說，夏韜就是之前的土匪『狼駝』！」
「他們搞這麼大的動靜，是在抓土匪！」
孟樹震驚了。
他看著王成問道：「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想？是不是找到了什麼證據？」
「夏韜，他們到底有沒有問題？」
王成說道：「孟廳長，夏韜他們的身份，我可以保證沒問題。」
「他們在加入行動隊的時候，已經進行了細緻的甄別。」
「他們就是從關內逃難出來，在碼頭上扛活兒的苦力！」
「不光我甄別了，特高課也甄別了。」
「孟廳長你知道的，碼頭那個地方很敏感，方方面面的勢力......都有存在。」
「萬一被『共黨』，『軍統』混進我們的行動隊，不是要鬧大笑話了嗎？」
「所以我敢保證，夏韜的身份，絕無問題。」
他向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孟廳長。」
「夏韜他們的身份，佐藤課長，野田少佐親自驗證過。」
「他們都認為，夏韜沒有問題。」
孟樹看著王成，心頭巨震。
憲兵隊，特高課，都驗證過夏韜的身份沒有問題？
那麼也就是說，夏韜真的有問題了？
要不然，憲兵隊和特高課閒得沒事幹，會去驗證一個普通行動隊員的身份？
既然夏韜『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這件事背後，還有更加可怕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