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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閣樓淫穢滿天

2026-08-13 21:12:35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鄧龍如遭雷擊,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筋斷乏力又癱軟下去,嘶聲道。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衲所言句句屬實!我這二龍山是藏污納垢,惡徒眾多。

  但也因這寺廟之名,多年來也確實收留了不少青州地界走投無路的窮苦百姓!

  他們只是求一口飯吃,一個安身之所!若老衲有半句虛言,便叫我永墮阿鼻地獄,業火焚身,萬劫不復!」

  李繼業靜靜聽著,「觀面」詞條帶來的感知,確實讓他察覺到鄧龍這番話並非虛妄。是有一片真心。

  可他看著鄧龍言辭誠懇的表情。卻陡然一笑道。

  「你是沒撒謊。」

  還不待鄧龍高興,李繼業又平靜道。

  「可你也沒說全。」

  李繼業邁步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一地捆著的惶惶不安的山匪。突然道。

  「……裡面有你兒子?」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直接在鄧龍腦中炸開!他慘白如紙的臉頰瞬間又湧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劇烈哆嗦著。

  可當他的目光觸及李繼業那平靜的背影時,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掙扎了足足數息,他終於徹底崩潰,用盡最後力氣,以頭蹌地,哀聲道。

  「他……他還小。是,是那……那最早被我……被我破戒淫辱的女子所生……那女子難產死了。

  我……我偷偷將他養在寺中,後來乾脆讓他混在山匪里,好歹有口飯吃……」

  李承業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嚷道。

  「大哥!你……你真跟渭州那死老道學了算命不成?這都能讓你算出來?!」

  李繼業這才轉過身。他臉上並無得意,反而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無奈,嘆道。

  「這些出家人,尤其是有地位能掌權柄的,拐帶、私養、甚至淫辱生子,然後偷偷安置。

  是古往今來屢見不鮮的老套路了。見得多了,便不難猜。」

  他走回鄧龍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凶名赫赫,如今卻如同一攤爛泥般的匪首,平靜道。

  「你方才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好,我給你這個機會。

  把這院中跪著的,按你的了解,真正該死,絕無可恕之人都給我指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你那兒子,當真如你所言。不該死……我便讓他活。」

  鄧龍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繼業,急切道。

  「當……當真?」

  

  「我李繼業自踏入此世以來,手下亡魂沒有三百,也有兩百出頭。」李繼業坦然與之對視道。

  「你死了,大可以到下面去問問那些魑魅魍魎,我李某應下的事,何時失信過?」

  承業立刻在一旁幫腔,掰著手指頭數道。

  「就是!趙家莊的趙太公、少華山朱武、史家莊史進、桃花山周通……」

  「還有夜鷂子吳三。」李四兒面無表情地接口道。

  「大哥…從來都是言出必踐!」

  承業聞言頓時用力點頭,對著鄧龍道:「對,還有夜鷂子!你下去打聽打聽!

  我哥說的話,一口唾沫一個釘!你趕緊的!」

  鄧龍的目光在李繼業和四兒平靜的臉、以及承業那坦蕩直接的臉上來回移動。

  他混跡黑白兩道多年,自認有些看人的本事。

  那李四和李繼業的心思他看不透,但這叫承業小子的臉色倒是做不得假。於是點頭道。

  「扶我起來。」

  李四兒剛要上前,李繼業卻搶先一步,伸手看似要去攙扶鄧龍的右臂。

  就在接觸的剎那,他翻手出刀,在鄧龍的右臂彎、手腕內側幾處筋絡要害一拂一挑!

  「呃啊——!」鄧龍猝不及防,右臂傳來一陣鑽心刺痛。再次就要癱倒在地。

  李繼業適時地「扶穩」了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聲音溫和道。

  「大當家的莫怪。李某行走江湖,心思難免重些,習慣了防個萬一。


  畢竟人之將死,有時也會想拉個墊背的,不是麼?」

  鄧龍嘴唇翕動,最終只是慘然閉眼,認命般不再言語。

  四人魚貫而出。

  李繼業半扶半架著鄧龍,步履緩慢地走過一排排被捆縛跪地的山匪。

  每經過一人,鄧龍便乾澀地開口,念出那人的名字,以及他所知的罪狀。

  「王老五,三年前劫殺過往商隊十七口,姦污女眷四人,親手溺斃嬰孩……」

  「趙禿子,慣用蒙汗藥,拐賣婦孺不下二十,但他不能人道。故而其中多半折磨致死……」

  「錢癩子,負責『懲戒』背叛者,擅用酷刑,虐殺至少八人……而且,他疑似食人。」

  每指認一人,被指認者或破口大罵,或磕頭如搗蒜哭喊饒命,或面如死灰喃喃詛咒。

  求饒聲、怒罵聲、絕望的哭泣聲交織起伏,在寶珠寺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忽然鄧龍的腳步在一名被反綁雙手,稚氣未脫的山匪面前停了下來。

  鄧龍沒有說話。

  李繼業沒有停留,只是扶著鄧龍,平靜地走向下一個人。

  一圈走完,日頭已沉下大半,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一路走過,院中的七十人頓時少了一半。剩餘的又有一半被施了刑。

  李繼業並未停留。又走向另一邊聚集的,驚惶不安的六十餘名老弱婦孺。

  鄧龍臉色微微一變,腳步略有遲疑,但在李繼業不容置疑的扶持下,還是走了過去。

  同樣的一幕再次上演。只是這次的指認,更加觸目驚心。

  被指出的七人中,有看似忠厚老實、實則負責為匪徒銷贓並下藥迷暈過往客商的老者。

  有表面怯懦、暗地裡卻協助看管被擄女子,手段狠辣的婦人。

  甚至還有一個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子,據鄧龍低語,寺中最後處理的女嬰,都是她在處理。

  並非所有老弱都是無辜。在這座被血腥浸透的魔窟里,生存多數時需要良知交換。

  指認完畢,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寒風驟起。

  在寶珠寺大雄寶殿內那尊釋迦牟尼佛的慈悲注視下,刀光閃動。

  慘叫短暫響起又迅速湮滅。廣場上,又多了近四十具逐漸冰冷的屍體。血腥味濃烈得幾乎化不開。

  「沒了?」李繼業問,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鄧龍癱軟在地,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聲,微弱地點了點頭。

  「沒了。」

  「好走。」

  李繼業手腕一翻,那柄「睚眥」短刃掠過龍的咽喉。

  鮮血湧出,鄧龍黃瞳色的雙眼漸漸失去神采,最後映出的,是寶珠寺飛檐後那方沉暗的夜空。

  二龍山匪首,「金眼虎」鄧龍,斃命。

  廣場上一片死寂,倖存者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血腥清洗已經結束時,李繼業卻再次動了。

  他緩步走回最初那排被指認後倖存的山匪面前,講述道。

  「你們的大當家的,很聰明。他用你們的罪,換了我一個承諾——放過他那個,由被其淫辱女子所生的兒子。」

  話語落,他再次邁步,沿著那排倖存者,緩緩走過。

  這一次,他沒有詢問,沒有宣告罪狀。

  刀鋒出鞘的聲音,在死寂的暮色中分外刺耳。

  「噗嗤!」

  「噗嗤!」

  ……

  每經過一排人。便有一次利刃入體的悶響,一次生命終結的抽搐。被選中者,甚至來不及發出更多的慘叫。

  一圈走完,李繼業收刀而立。倖存者的隊伍里,又無聲無息地倒下了四人。

  他轉過身,面對著廣場上所有倖存者,隨意道。

  「我答應了鄧龍,若他兒子不該死,便讓他活。

  ——我,從不食言。」

  剛剛死去的四人,是在他走過時,於「觀面」等詞條的感知下,依舊能清晰捕捉到針對他最直接的恨意,也最濃烈惡意的人。


  至於這四人其中是否有他鄧龍的兒子,他並不清楚,也不在乎。

  若是,那便是他該死。若不是,那便是他該活。

  說完的李繼業,不再看廣場上如同經歷了一場噩夢的倖存者們。

  轉身踩著沾染了更多鮮血的青石地磚,迎著寶珠寺大雄寶殿內那亘古不變的佛祖,徑直走了進去。

  虎皮裘衣的背影,很快融入殿內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殿外寒風卷過廣場,帶著刺鼻的血腥,也帶出來劫後餘生者壓抑到極致的呼氣聲。

  唯有那尊蒙塵的佛祖,依舊低眉垂目,唇邊含笑,慈悲地凝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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