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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人與法

2026-08-13 21:18:13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此言一出,「逆天」二字,對於這些騎卒來說有著莫大的威懾力。

  他們雖然跟著李繼業出生入死,可「天」這個字,對他們來說終究是太重了。

  有人呼吸一滯,有人握韁的手鬆了松,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瞥了一眼。

  氣勢,頓時隱隱一散。

  喬道清察覺到那騎卒煞氣微微一減,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李繼業恍若未覺,只是笑問道。

  「道長也從河北南來?」

  喬道清眉頭一皺,不動聲色道。

  「是又如何?」

  李繼業又問道。

  「黃河?」

  喬道清面色頓時一沉。

  李繼業繼續道:「那道長既然順應你所謂的天命,可有救災之法?助人之能?」

  

  喬道清不耐煩的沉聲道。

  「這本就是天災劫數……」

  然而未等他話語說完,那剛剛隱隱一散的騎卒氣勢,又陡然一凝!

  這一次,煞氣越發甚囂塵上!

  那些目光從方才的敬畏、忌憚,迅速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鄙夷,不屑,甚至帶上了幾分惱怒。

  ——早說啊!合著你就是一個下不了雨的龍王。那你囂張個毛啊!

  喬道清見此頓時右手一揮。此刻他已經壓下了方才倉促對沖的傷勢,體內法力流轉順暢。

  即使對方神射過人,即使對方有騎卒五十餘眾,也不過是一群凡人!

  他頓時睥睨道。

  「哼!一群凡夫俗子,與爾等談玄論道,簡直是對牛彈琴。不過本道又何須與你這等凡夫俗子一般見識?」

  李繼業聞言,側耳笑道:「哦?道長是想用強?」

  喬道清頓時不屑道。

  「你雖然有一手好射術,可也不過是占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不要說你只有五十騎,便是有鐵騎三千,本道也不放在眼裡!」

  「哦?」

  李繼業悠哉地應了一聲。

  同時,右手從箭囊里又取出一支「純金鑿子箭」。

  他搖了搖頭,笑道。

  「我不信。」

  喬道清見他取箭,頓時嗤笑道。

  「區區一桿塗抹了黑狗血的……那能再……」

  話說到一半,陡然僵住。

  順著他視線看去,一股混合著血腥、腐臭、騷腥的惡味撲面而來。

  五十餘騎,或解小袋,或翻「腸包」,或取瓶,或拿罐……

  有人手裡攥著黑乎乎的布條,不知浸過什麼。有人舉著陶罐,罐口用油紙封著,卻擋不住那股味兒往外鑽。

  有人從懷裡掏出幾根桃木釘,釘頭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東西。

  ——「黑狗血」。

  ——「人糞尿」。

  ——「經血」。

  ——「穢衣」。

  ——「桃木」。

  ——「硃砂」。

  ——「雄黃」。

  ……

  千奇百怪,應有盡有!

  陽光照在一些污穢之物上,竟泛起一層油膩膩的光。

  喬道清的臉色,從白轉青,從青轉紫,最後黑得像鍋底。

  他猛地轉頭,看向在場除他以外,唯一跟術法沾些邊的石謀,咬牙切齒道。

  「是你將這些腌臢的方法,透出去的?」

  石謀正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馬肚子下面去。聞言慌亂地擺手道。

  「不不不……不是……」

  可他看著對方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和在周圍那些掏出各式污穢物的騎卒——

  忽然福至心靈。他脖子一直,笑喝道。

  「就是我!怎麼著?讓你跟蹤我!哈哈哈,早被我發現了!

  你還是速速離開,免得被擒住得好!」


  周圍幾個騎卒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這廝,明明腿都在抖,還敢這麼說話?

  可那道人的注意力,確實被他吸引了過去。

  李繼業任由石謀狐假虎威嚇唬對方。

  這些東西,本就是當時在渭州遇見他師傅老道後,他當天就上街採買的。

  遇到老道再次等在宅院之下時,那時他的手就已經摸向後腰那些採買之物,以防萬一。

  而在親眼見到老道算命的手段以後,此界有術法通玄的道人這件事,便在他心中坐實了。

  一路走,一路買。擁有四山以後,這些東西更是時時替換,為的就是預防「不新鮮」,導致「效果」差了。

  不說別的,單他胸前,都還藏著兩柄虎骨磨成的骨刃和骨錐。那東西,對術法的克制,若有用,便是比黑狗血還厲害器物。

  疤臉兒更是悄摸著翻身下馬,招呼食安朝那些馱馬走去。

  ——那上面,還有好幾大桶備用的,桶身上貼著「避穢」兩個字的紅紙,是杜娘子親手寫的。

  喬道清聞聽石謀那番話,再看眼前這滿目污穢,氣得渾身發抖。

  他咬牙點頭道。

  「好好好!那就看看,你們這群凡人,能否破得了本道的術法!」

  李繼業「無奈」地嘆了口氣。緩聲道。

  「道長,就不能通融通融?你不能逆天而為救人,李某可還要去黃河泛濫處救災呢……」

  「住口!」

  喬道清惱羞成怒,喝罵道。

  「你也不過是心思鬼蜮伎倆之人!此去救災,也不過是想要拉人壯大爾等勢力!」

  李繼業也不反駁。

  他只是看著喬道清,淡淡道。

  「可他們能活。」

  喬道清語塞。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那些淹死在洪水裡的人,那些餓死在路邊的人,那些賣兒鬻女的人,那些易子而食的人——

  他救不了。

  他若還只是個得崆峒山異人傳授幻術的旁門左道。他自然能救上一救。

  可如今要入玄門正宗,那他就只能說一句「天災」、論一聲「劫數」。

  與眼前這個他口中的「逆天之人」,如此一比,此人至少還在往那邊走。

  他怒目而視,氣急道。

  「好!好!好!既然說不通,那就手上見真章吧!」

  「廢那麼多話!」承業一聲喝罵。

  他掏出貼身藏著的腸衣,徒手捏爆。腥臭的液體混著黑狗血,順著他指縫往下淌。

  再橫槍一抹,將那穢血塗在槍桿上,又抹在槍頭上。

  承業抬手一揮,怒喝道。

  「砍死他!」

  話音未落,人已策馬前沖!

  馬蹄踏起泥水,濺得老高。他伏低身子,銀槍平舉,槍尖上那抹暗紅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陳澤等右翼的人見狀,下意識驅馬跟隨!

  一時間,污血、穢衣,鋪天蓋地地朝喬道清扔去!有幾個準頭好的,直接往他臉上招呼。

  四兒見狀,立時取弓拋射!

  他快箭連出,要快不要准,不求傷人,只求封住他騰空的路線,逼他在地上應對!

  他身後那些騎卒,也紛紛效仿,張弓搭箭,朝那道人攢射!

  箭雨漫天,遮住了春日的陽光。

  而李繼業,卻閒庭雅致般端坐馬上。

  一手提弓,一手握箭,箭杆搭在弓上,斜提著。

  未動。

  他的目光,一直鎖在喬道清身上——鎖在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眼神閃爍,每一次肌肉緊繃的瞬間。

  只要那道人敢施法,他的箭,就會出手。

  他能沉得住氣。

  可喬道清看著那鋪天蓋地的箭雨,看著那衝鋒而來的鐵血悍騎,看著那滿地的污穢之物,卻不能不動!

  他眼中精光一閃,口中無聲速念法訣。


  一邊,馬蹄翻飛,鐵血悍騎,煞氣沖霄。

  一邊,袖袍翻飛,通玄修士,神光流轉。

  天上,一隻蒼鷹從官道之上橫空掠過。

  那鷹瞳中,倒映著下方的一切——

  箭雨拋飛,升到頂點,陽光照在箭簇上,星星點點。

  騎卒衝鋒,刀槍並舉,泥水四濺,煞氣連成一片。

  那道人周身,隱隱有光芒流轉,卻始終不敢騰空。

  在箭雨即將落下的瞬間,那蒼鷹翅膀一振,順著風,提高翻飛而去。

  只留下那官道上,即將碰撞的——人與法,凡與玄。

  「唳——」

  蒼鷹鳴叫聲,在天際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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