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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殷天賜

2026-08-17 11:57:41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城門內側,一行人正從城裡往外走。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生得白白淨淨,面如冠玉,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錦袍,腰束金帶,腳蹬皂靴。

  他走路的姿態很大,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珠子往上翻,看人時只用餘光。

  身後跟著四個小廝,個個肩寬背厚,腰間挎著刀,走路時目光四掃,一看就是練家子。

  再往後,是四個穿著暗紅短褐的漢子。

  四個人都是七尺出頭的身量,個個精壯——肩背厚實如牆,腰身卻收得緊窄。

  其身穿暗紅色的短褐,頭上戴著無檐的氈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腰間沒有佩刀,但每個人手腕上都套著一圈鐵環,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走在人群中,不顯山露水,可若是細看,便能覺出那股子異樣的氣息。

  …

  殷天賜。

  高廉的小舅子,高唐州一霸。

  他今日出城去莊上收租,心情本不錯。那幾個佃戶拖欠了半年的租子,昨日終於被他的人按著簽了契,把地抵了。

  正盤算著回去跟姐夫邀功,忽然一個人從人群中躥了出來,直直攔在他面前。

  那人身長七尺有餘,虎背熊腰,一張方臉,顴骨高聳,下巴寬厚,眉毛粗重,眼睛卻不大,眯縫著,像是總在打量什麼。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得發白,腰間扎著一條麻繩,腳下一雙草鞋,露出了大腳趾。

  沒面目-焦挺。

  他在這城門口等了三天了,等的就是殷天賜。

  殷天賜被攔住去路,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焦挺一眼。見這人身強體壯,倒是個好胚子,只是穿著寒酸,一看就是來投奔的。

  他得意的抬了抬下巴,語氣懶洋洋的道:「你是何人?攔本公子做什麼?」

  焦挺抱拳,瓮聲道:「在下焦挺,聽聞大官人府上正在招募人手,特來投奔!」

  殷天賜聞言,眉頭一挑,嘴角微微上揚來了點興致,斜著眼打量焦挺,問道。

  「哦?那你倒是說說,何方人士?有何手藝?江湖上有什麼名號?」

  焦挺挺了挺胸,答道:「祖籍山東,自幼習武,善使棍棒,尤擅相撲。曾在江湖上行走數年,與人交手,未曾敗過。諢號『沒面目』。」

  「『沒面目』?」殷天賜眉頭一挑,琢磨了一下這三個字,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道。

  「你這諢號倒是新鮮。怎得,是長得不好看?還是江湖上沒人給你臉?

  這諢號,是你自己起的,還是別人叫的?」

  焦挺一愣,撓了撓頭,憨聲道:「是……是江湖上人叫的。小的四處投奔,到處碰壁,沒人給臉,所以叫『沒面目』。

  

  正好聞得「殷直閣」手下無人可用。故而特來投奔。

  殷天賜聞言臉色立時一僵——無人……可用?

  他臉色立時一變,戾聲道:「無人可用?你當本公子是何人?

  高唐州知府高廉,那是本公子的姐夫。東京殿帥府太尉高俅,那是本公子的親戚。

  你要投我,投的是我的身份!」

  他頓了頓,往前踱了一步,湊近焦挺,壓低聲音,語氣卻更刻薄道。

  「像你這般——一無人脈,二不懂為人處世,三莽撞衝動,四不讀書不識字!

  還投奔於我?呸!就你想在江湖上出頭,怕是黃河水清、鐵樹開花、日出西山、狗長了角,才能輪到你!」

  焦挺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他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殷天賜說的是事實。他確實沒有關係,不會來事,讀書識字更是一竅不通。

  他只有一身力氣,和一顆想出頭的心——可這顆心,在這個世道里,不值錢!

  ……

  「黃河尚有澄清日,豈可人無得運時。」

  一道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入了在場每個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


  一匹青棕馬緩緩走入,馬上之人身量頎長,肩寬腰窄,虎目低垂,面沉如水。

  穿著一件玄色的騎裝,沒有多餘的裝飾,整個人像一柄沒出鞘的刀,沉穩、冷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勢。

  身後數十騎卒魚貫而入,馬是好馬,人是壯人,刀槍鋥亮,弓弩在鞍,整整齊齊地列在他身後,像一堵移動的牆。

  ……

  殷天賜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了看李繼業,又看了看那些騎卒,再看了看那些車馬——上百騎卒,數百匹馬,數十輛車。

  這陣仗。他心裡頓時不是滋味——他殷天賜在高唐州橫行這麼多年,也沒有這般排場。這人是誰?憑什麼?

  殷天賜眼珠一轉,上前一步,抬手指著李繼業,質問道。

  「你是何人?按大宋律令,民間不得私蓄兵馬,你這許多人馬,是做什麼的?可有文書?可有路引?」

  李繼業虎目一瞌,居高臨下地看著殷天賜,反問道:「你又是何人?有何權利呵責於我?」

  殷天賜被那雙眼睛一掃,心裡一虛,但還是硬撐著,張嘴就要報出自己的後台道。

  「我乃高唐州知府高廉的內弟——」

  話沒說完,身後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那四個穿暗紅短褐的漢子中的一個。那人湊到殷天賜耳邊,低語了幾句,聲音很小,只有殷天賜聽得見。

  殷天賜的臉色變了變,再次打量李繼業,目光從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掃過,又落在那些騎卒身上。

  ——那些人的眼神,果然不是尋常護院。跟他身後這四個,姐夫高廉的「飛天神兵」,怕是一般精銳。

  他的喉嚨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如此容貌氣質,又有這般人馬,可別給姐夫找麻煩。

  李繼業沒有再看他,撥馬便要前行。

  殷天賜咬了咬牙,讓開道路,嘴裡卻還是忍不住扔下一句道。

  「山不轉水轉,閣下好自為之。」

  李繼業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回道。

  「水不轉人轉,閣下也是。」

  殷天賜冷哼一聲,一甩袖子,帶著小廝和那四個飛天神兵,快步往城裡走去。

  李繼業勒住馬,虎目微微眯起,看著那四個穿暗紅短褐的背影。

  這四人手腕上的鐵環在陽光下閃過一道暗光,那些符文——他看得不太真切,但那股氣息,他熟悉。

  與喬道清身上的氣息大差不差,都不是常人該有的氣息。

  高廉……不愧是高俅的侄兒,手底下果然有些門道。這三百「飛天神兵」,怕是用什麼邪法祭煉過的。

  又是個難纏的法師,還是個知府——人鬼兵馬都占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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