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之中，李繼業腳步飛奔不停，立時追向身後矮樹林當中。不過百餘步。
但見卞祥牽著赤炭火龍駒在前，一手持弓，一手持方天畫戟。弓是泥金鵲畫弓，戟是方天畫戟，兩件兵器一左一右。
卞祥身後是一群在霧中摸索上馬、靜默無聲的「背嵬效節」騎卒。大半衣衫不整。
有的甚至只穿了一條褲子，腳都還光著。連披甲的人都甚少——馬都沒來得及上鞍，哪裡還有時間披甲？
眾人騎在光馬背上，兩腿夾著馬腹——周身無餘，唯刀唯槍！
李明瀾正羞愧地立在其中。蓋因他所訓練，得意的青州四十人。這群補充「背嵬」騎卒的人，大多還茫然無措地散落於霧中。
——少有聽哨音而動者。
李繼業掃過衣衫不整，卻依舊擒刀持槍的騎卒，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他沒說話。大步流星，投槍於地——奪戟，持弓。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多餘。
李繼業剛一上馬，赤炭火龍駒便一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吐在霧中。馬蹄刨地，不耐煩地搖頭，鬃毛在晨風中抖動。
——「呼風」！！！
立時一陣風從空中吹過，從上往下，壓下來，撕開霧氣，像一把無形的刀把白布裁成兩半！
霧氣向兩邊翻湧，露出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
李繼業的身子又顯露在騎卒之前。但見他一把解開鐵甲的鐵扣，單手扯下胸甲，往地上一拋。
——「鐺」的一聲，甲片砸在泥土裡，悶響一聲。
再扯，肩甲落地；再扯，護臂落地！鐵甲一片一片剝下來，堆在地上，露出裡面精壯的上身。
同樣的衣衫襤褸，同樣的持槍跨弓！
立時，李明瀾便感受到了身邊惶恐不安的騎卒身子僅僅是微調，便爆發出一股驚人的煞氣。
狂風驟起！霧氣瞬間如風壓火，被撕裂在風中翻滾、消散——！！
「呼——」鳥哨聲驟然連成一片，不是此起彼伏，是齊聲長鳴，尖嘯如潮！
……
101看書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另一邊。張清見步兵列陣堪堪完畢，剛要鬆一口氣，又見霧氣在消散，立時大喜。
天助我也！然而聞得霧氣聲中連成一片的哨音，還有漸起的馬蹄聲。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了，立時狂喝：「猖狂！區區賊子，敢霧中沖我軍陣！
丁得孫，給我斷他馬鋒！我要一戰擒賊！」
丁得孫聞聽，深吸一口氣。竟然脫陣而出，往前三步，叉尖往地上一頓，大喝道。
「丁得孫在此，過我者死！」
話語方落，狂風如刀斬開濃霧。風從北邊來，呼嘯著壓下來，把最後一片霧氣從天地間抹去。
晨光驟亮。
但見風中——百馬狂沖！馬匹從矮樹林方向衝出來，四蹄翻飛，泥塊飛濺。其上衣衫襤褸，唯刀唯槍。
當先一人，赤裸上身，肌如鐵鑄，虎目如電，跨下赤炭火馬——不是那桀傲賊人，又是何人！
李繼業彎弓搭箭。泥金鵲畫弓被拉開，弓臂發出「嘎吱」的聲響，弦繃到極限，箭搭在弦上，箭頭是寸金鑿子箭！
手指扣弦，虎口推弓，肘平肩沉，腰馬合一。
——「金風掣電」！「龍抬頭」！「神射」！「射鵰手」！「追星趕月」！「怒血」！「破甲」！「火將」雙疊！！！
弓弦震顫，嗡鳴聲連成一片——箭勢瞬間順著斬開霧氣的狂風，鑿破空氣，橫過虛空！！！
張清目中含懼，口中爆出一聲大吼：「敵——！」話剛出口，箭已鑿空而來。
第一箭，鑿入當先一騎，第二箭，再貫一顱。第三箭，落馬！
第四箭，第五箭——十三箭。連珠！
張清身前十三騎，箭貫其盔！十三道碎裂聲，無一錯漏！
他與龔旺身前的騎兵親卒，立時為之一空。
張清只覺得眼前一黑——十三箭，連珠，無一錯漏。這是什麼箭術？這是什麼人？
洪教頭說此人神射無雙，他以為是吹牛。他見過的神射手多了，軍中能開三石弓的也不在少數。
可誰能在一口氣內連發十三箭？誰能在奔跑的馬背上，隔著百步之遙，箭箭穿盔？！
時間似乎在放緩。他的眼眸中，但見那赤馬之上，那賊人如閒庭信步。不慌不忙地再勾一箭。彎弓，箭出。
——「鳳尾箭」！！！
箭嘯再起。恐怖降臨。
張清來不及細想，本能地反手摸出一塊飛石，手腕一抖，拋出去。
——「鐺」！
石子撞在箭杆上，精準得像尺子量過。箭矢偏了一偏，他的心中一松。
剛要再拋一塊飛石解救龔旺——卻見那箭矢猶如水中之魚，陡然一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好似游空之魚，一尾拍在飛石上般。撞開飛石，依舊射面而來！
張清瞳孔驟縮，手上已經來不及再摸石子，腦子比手快——他猛地偏頭，同時把手中還沒來得及拋出的第二塊石子飛射而出。
「噗！」
箭簇鑿進石子裡，金石交擊，火星四濺。
箭停，石碎。
張清的眼睛看著那支箭終於被擋下，耳中卻響起中箭之聲。
他緩緩偏過頭。
但見一箭簇從龔旺的正面貫入，從腦後飛出。
張清渾身劇烈一顫。他看著龔旺的屍體直挺挺地向後撲倒，沒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再也沒有動靜。
來不及哀傷。丁得孫憤怒爆喝之聲已然響起：「賊人，還我兄弟命來！」
踏步，挺叉，狂沖而去。
李繼業奔馬見人，虎目一轉。手中畫戟一轉，戟杆在掌心滑過，換了一個握法。
——「金風掣電」蓄勢！「馬踏彪躍」借勢騰起！赤炭火龍駒四蹄蹬地，馬身騰空，李繼業在馬背上站起身，腰胯發力。
——「龍抬頭」蓄力！「鬼力」！「膂力」！「雄壯」！三力齊發！「怒血」沸騰！「火將·爆發」灌注！
所有力量匯聚到雙臂，匯聚到畫戟上。舉戟，蓄力，朝丁得孫殺去！
丁得孫毫不避讓，距十餘步時，竟然大步起跳，整個人騰在空中，合身飛叉！
三股叉尖直奔李繼業面門。這一叉是他畢生功力所聚，不求活，只求同歸於盡！
李繼業見對方飛身襲叉，虎目一戾，瞬間翻戟如龍！畫戟在空中翻轉，月牙刃朝上，戟尖朝下！
——「解牛分卸」！「潑風」！「龍虎大力」疊爆！
畫戟劈下！從右上往左下，斜著斬下去。
一戟斬斷飛叉——鋼叉在月牙刃下像是紙糊的，三股叉尖齊齊斷掉，飛出去，扎在旁邊的地上。
戟勢不停，順其脖肩，破甲入肩，破腰椎骨縫！
甲片在戟刃下像布一樣裂開，鐵片飛濺。戟勢如斧開山！
丁得孫連人帶叉，分成兩斷！
李繼業畫戟一轉，月牙朝外，徑直擋開兩半屍身，披著漫天血雨從中間衝過去。血霧落在他赤裸的上身，沿著肌肉的紋路往下淌。
李繼業毫不停留，翻戟沖馬，鑿入步兵陣列之中。
赤炭火龍駒撞進去，鐵蹄踏碎盾牌，馬身碾過人體。畫戟如龍飛掃尾，亦如孔雀開屏！
一戟掃去，三四個步兵同時倒下；一戟劈下，刀斷、甲裂、人分！
霧散。風熄。紫氣東來。天光大亮。
朝霞如血，亦如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