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李繼業腳步一錯，身形瞬間滑入人魈僅剩單眼的視野盲區！
野獸本能驟然刺痛袁崔山神魂——人又不見了！
他龐大身軀猛地旋身，雙臂掄起重重橫砸，勁風颳得滿地血沫飛濺。
——「龍蛇起陸」遊走！「蛇疾」快攻擾其下盤！「趕車把式」蹲身快！「矮腳縱」！矮腳縮身！「鵓鴿翻身」繞後！！
李繼業單掌撐地貼著血污地面滑行遊走，臂膀驟然發力撐起身形，單手短刃出鞘，青光乍現——
——睚眥……出鞘！！
「疾風快劍」！「快劍蛇刀」！「穿肋剔骨」「解牛分卸」斷其腳筋——！！
刀鋒直斬對方後腿腳筋！
「嗞呀——」鈍刃割裂皮肉筋膜的刺耳聲響刺透殿宇。
——『饒把火』劇痛鑽心！局部麻痹！「和骨爛』切骨如泥！！！
………「兩腳羊」自動生效。
——吃人者。效果大幅度增加。
劇痛順著腿根直衝顱頂，袁崔山殘存獸性徹底慌亂，身軀瘋狂擰身迴轉。
噗嗤一聲，筋絡寸斷，堅韌如鐵索的腳筋徹底崩裂。
他身形踉蹌失衡，僅剩的墨綠獨眼猛地對上李繼業冰冷無波的虎目。
【兩腳羊】詞條加持之下，虎目眼底再無半分多餘情緒，只剩徹骨殺意。
李繼業單手向上遞出短刃，睚眥尖鋒瞬鑿對方膝窩手筋，徑直貫穿皮肉筋骨——卸腳！
袁崔山整條小腿骨肉脫力垂落，暴怒之下揮掌攜狂風抓撕而來。
李繼業不閃不避，單手鐵戟前送直鑿頭顱，誘他抬手格擋，趁其舊力剛生、新力未發，側身旋步短刃直搗軟肋！
「疾風快劍」分筋解軀，割裂皮肉肌理。
「吼！！！」
極致的痛楚終於讓蠻悍人魈生出懼意，單足猛地蹬踏地面，身形騰空妄圖逃竄。
就在他離地一瞬，李繼業虎目戾氣暴漲，短刃狠狠釘入他完好右腿，反手將鐵戟插死在地，探手扣緊對方腳踝。
——「抓轟炮！！！」
翻身過肩重摔！
數百斤畸變身軀被凌空掄出半道圓弧，轟然砸落滿是殘肢的地面！
咚！厚重煙塵席捲四方，袁崔山墨綠獨眼中翻湧迷離，獸性瀕臨潰散。
噗嗤，李繼業拔起插在地面的鐵戟，全場數百道目光盡數鎖死高台中央。
他獨身行至人魈頭顱旁，虎目垂落，抬腳側踹擺正對方歪斜頭顱。
瀕死求生本能驅，使得人魈微微想要掙紮起身。
李繼業一足重重踏死他脊背，雙臂高舉戟杆，月牙刃口朝下，撕裂空氣的尖嘯響徹大殿。
——「龍抬頭」！「五力合流」！「三爆疊加」！「三重破甲」！「行刑重手」！「柳葉斬」！「磷火縛刃」——「虎抱頭-斬首」！！！
噗嗤！月牙戟刃深深沒入粗壯脖頸。
嗞啦血肉撕裂聲里，李繼業抬手向上揚戟，皮肉筋骨徹底剝離。
燈火搖曳映照之下，袁崔山眼底翻湧的凶蠻獸性緩緩褪去，塵封的人性立時歸位。
僅剩的碧綠獨眼滾落在血泊之中，望著周遭層層疊疊的屍體，極致恐懼席捲心神，蠕動嘴唇微弱乞憐道。
「饒命……」
李繼業握戟的手臂驟然一頓，詞條「兩腳羊」的殺伐增幅還在周身縈繞。
他微微偏過頭，垂眸俯視身下殘軀，語調漠然道。
「……聽不見。」
袁崔山獨眼驟然亮起，大口嘔出鮮血，嘶聲嘶吼道。
「……饒命！！」
李繼業虎目如金剛怒目，俯身貼近對方耳畔，一字一頓道。
「我說，聽不見！！！」
絕望染紅袁崔山整張畸變面孔，斷骨身軀在血泥里瘋狂蠕動，一口熱血噴涌而出，拼盡最後氣力嘶吼半字。
「——饒——！！！！」
巨斧般的戟刃再度掄起，自上而下重重劈砸！
咚！
頸骨寸斷，頭顱滾落在滿地血污之中。
人樓大殿煌煌燈火之下，剎那死寂，落針可聞。
陶白安滿身血傷倚在屍堆里，親眼見袁崔山身首分離，積攢許久的緊繃心態徹底崩碎，失控破口大罵道。
「艹你媽！！」
先前袁崔山狂妄叫囂猶在殿內迴蕩，字字清晰：
區區地底跳樑小丑，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此功，歸我！
……爾等殘兵暫且阻攔片刻，待本座親手斬下賊首，再收拾殘局！
方才合圍混戰，若非浮屠僧北山捨命以骨鏈攔下拉向李繼業的長槍，袁崔山甚至撐不到此刻！！
如今揚言斬賊首的人魈，反倒落得身首異處，死得窩囊至極。
陶白安胸中憤懣無處宣洩，怒罵不止道。
「半點本事沒有，只會裝腔作勢！直娘賊！彼其娘之！」
…
「敗啦！！！」
倖存打手望見人魈滾落的頭顱，心神徹底崩潰，再無半分戰意，四散奔逃。
食安、陳雄、承業三人熟稔陣型，當即帶人尾隨追殺，直撲南側壁洞。
單存義、郭弘義、花刀李沅提兵刃追向北側通道。
卞祥、陳祿、陳徹結伴殺入西側暗道。
林沖、楊志、吳墨龍緊隨追兵奔赴南側。
喻文波、豬婆龍與時遷留守大殿，看管被俘的兩人。
李繼業目光掃過整片戰場，但見滿目瘡痍：浮屠僧北山無頭屍身僵臥血泊。
碧眼蠍方不庭雙手齊斷，身軀被兵刃釘死在壁洞石壁上，仍在微弱蠕動。
富貴手陶白安一隻手掌被楊志斬斷，小腿骨遭林沖打折，癱在堆疊如山的屍體之間苟延殘喘。
地面層層疊疊又鋪了一層死屍，血水順著石磚溝壑四處漫流。
地底大殿看似寬闊，實則遠比不上外界曠野。廝殺過半，屍體層層堆積，落腳之地寥寥無幾。
眾人交戰之時，既要提防對面兵刃，又要留意腳下殘屍，避免失衡受創。
打到後段，卞祥、承業等人自發兩兩相互遮擋掩護，最大限度減少己方損耗。
整片大殿唯有李繼業與人魈死戰的這片方圓空地尚且乾淨。
——先前數名不長眼的打手闖入此處，盡數被失控獸化的袁崔山誤傷撕碎，自此再無人敢踏足這片殺戮中心。
殿內廝殺聲漸漸稀疏，死寂緩緩籠罩四壁。
少頃。
南側壁洞率先走出人影，食安、陳雄並肩而行，一人肩扛巨斧，一人手提染血長刀。
承業走在前頭引路，三人邊走邊低聲爭執，互相攀比方才斬獲人頭數目。
踏出通道，望見屍山之前靜立的李繼業，三人相視一笑，齊聲喚道。
「大哥。」
話音未落，北側壁洞腳步聲響。
單存義倒拖長槍，槍尖拖拽出長長的血痕；郭弘義一手持槍、腰間橫挎長刀；花刀李沅雙臂各夾一柄短刀，並肩踏出暗道。
三人望向空地中央挺拔身影，眼底滿是由衷敬佩，齊聲拱手道。
「明王。」
西側通道內，卞祥隨手丟掉彎折變形的鐵棒。陳祿、陳徹相互攙扶，各自帶傷，緩步走回大殿。
環顧遍地屍首，目光落至李繼業身上，嗓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道。
「明王。」
最後自南側壁洞姍姍來遲的是林沖、楊志、吳墨龍。
林沖豹頭環眼，周身縈繞化不開的凶戾煞氣。楊志長刀卷刃，滿身血污。
吳墨龍氣力透支，身形微微虛脫，三人步履遲緩走到高台之下，低聲輕喚道。
「明王…」
一聲聲呼喚此起彼伏，迴蕩空曠大殿。
殿內倖存的人質，口中亦喃喃反覆「明王」二字，有驚懼、有疑惑，更多的是絕境逢生的感激。
層層人聲交織之下，懸於殿頂的燈火光暈似也柔和幾分。
可這暖意，不過是失血過多、意識昏沉的陶白安生出的錯覺。
他失神抬眼，望向空地中央的李繼業。
四面壁洞走出的漢子散落四方：有人勾肩搭背說笑，有人緊握兵刃戒備四周，有人靠牆稍作喘息，有人挺直脊背肅立，亦有幾人徒手抱臂靜靜佇立。
人人身上深淺交錯新傷舊痕，煌煌燈火斜斜切割光影，將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又細又長。
身影輪廓鋒利如刀。投在斑駁石壁之上，輪廓又猙獰如鬼，襯著腳下堆積如山的屍骸，殺伐之氣久久不散。
陶白安視線恍惚迷離，望著那道立於屍海中央、被眾人俯首歸敬的身影——
猶見鎮獄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