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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改榜定帝,歸佛入道!」

2026-09-07 00:57:04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夜色極濃。

  汴京城中喊殺聲愈發激烈,便是城東方向,也隱隱傳來金鐵交鳴的動靜。

  禁軍四處奔走,火把連成一條條躁動的火蛇,將半座城池照得通紅。

  而城西神保觀的後院,卻是一片死寂。

  二郎真君的金身泥塑碎裂一地,金漆、泥塊、殘光混著濕土鋪了滿地。

  那柄三尖兩刃刀斷成兩截,斜斜插在泥里,刃口還殘留著未散的金光。

  神保觀飛檐之上,一道愈虛愈實的玉面硃砂道人浮空而立,素白道袍在夜風中緩緩翻卷。

  下方,一群悍勇重甲之人凌然相對。人人帶傷,甲冑殘破,卻無一人後退。

  最前頭,飛檐百步之下,一匹赤紅如炭的戰馬之上,端坐著一具赤裸雄軀。

  焦痕與血漬爬滿半身,手中方天畫戟斜指地面,鎏金虎目死死盯住檐上那道虛影。

  如此一幕,恰好被剛從地洞天窗爬出來的潰兵和流民撞了個正著。

  眾人呆愕一瞬。

  下一刻,一名潰兵翻身便逃,驚慌失措大叫道。

  「妖怪!!神仙!!」

  一語驚醒夢中人。源源不斷的流民潰匪從地洞天窗湧出,見狀四散奔逃,頭也不回。

  ——難怪說不能回頭看!原來是妖怪!!

  李繼業正念及「通天教主」四字,腦海中翻湧著史書中關於林靈素的種種記載。

  聞聽潰兵呼喊,他回神看向飛檐之上,鎏金虎目微微一眯,質疑道。

  「道長何敢稱通天?」

  他話音落下,胯下赤炭火龍駒緩緩踏動四蹄,沿著那道百步無形界線,向左橫走數步。

  馬蹄踩過滿地碎裂的金身殘片,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方天畫戟斜垂鞍側,戟尖無意識地撥開一塊碎石。

  他面上似有笑意,虎目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飛檐上那道虛實不定的身影。

  ——並非他托大。

  方才林靈素陽神顯化的剎那,他明王望氣全開,所見之景,叫他心底發涼。

  那道人周身,飛漫著天數之不盡的氣機,絲絲縷縷,將他牢牢鎖住。

  每一道氣機的源頭,都是通玄道人起步的修為。

  如張虛白、喬道清那般級數的,竟有數十道之多。

  

  而在其上者,更有十數道,深不可測。

  更有一股氣機,自九天之上垂落,獨獨鎖在林靈素身上。

  所以他方才才敢橫戟立馬,出言挑釁。

  林靈素三招殺不死他,便已經失去了一擊斃命的氣機。

  再要殺,便是與漫天鎖他的氣機一同動手——即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飛檐之上,林靈素負手而立,並不立刻作答。

  他垂目掃過下方緩緩展開陣形的八百重甲死士,玉面上無悲無喜。

  下方,鏖戰一夜的背嵬效節戰兵正勉力起身。

  無人喧譁呻吟。一隊隊無聲散開,扇形鋪開,將神保觀後院半面圍定。

  弓弦被緩緩拉開,牛角弩機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響。

  在二人高談闊論的間隙里,這聲響格外清晰。

  承業一口血痰狠狠吐在地上,隨後從革囊中摸出油布包裹的赤褐色藥包,沉默地挨個傳遞。

  油布摩擦的窸窣聲混在夜風裡,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

  卞祥、四兒、單存義等人各自歸位,按刃環視四方。

  目光直勾勾盯著飛檐上的陽神。

  林靈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微一動,開口道。

  「當日你天機泄露,我心有所感,算了一卦。可你天機又迅速消散,我只得了半卦。」

  他指尖輕輕一點,那些鎖在他周身的萬千光絲便微微震顫了一下。嘆道。

  「可這半卦算來,也扣得一點天機。

  算出你身上氣運駁雜到難以想像——既有蛟蛇草莽命數,又有天罡地煞凶星命數。

  卻又白虎銜屍之相,以白虎惡煞壓服雜亂命數,天成雄命,有傍虎跨龍之相。」


  李繼業胯下戰馬不停,沿著界線又向右橫走數步,聞言眉頭一挑,問道。

  「所以道長也是為了順天,欲要殺我?」

  林靈素聞言一笑,搖了搖頭道。

  「順天?若本道要順天,何必要自號通天呢?」

  李繼業虎目一晃,想起史書中關於神霄一派的種種記載。

  ——這一派,可以說是與北宋同亡。

  他策馬停在界線另一端,戟尖在泥地上輕輕一點,問道。

  「既然非為天,難道道長還是忠君為國不成?」

  林靈素看著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道。

  「殺你,非為天,也非為國。

  只為我罷了。

  李繼業鎏金虎目打量著檐上那道虛影,眉頭微皺道。

  「那我與道長無冤無仇,何以殺我?」

  林靈素看著眼前這個凡人,忽然平靜一笑,開口道。

  「因為,你擋本座的路了。」

  夜風驟緊。

  下方八百戰兵手中的弓弦,又拉開了一分。

  李繼業虎目一晃,看了看漫天隱隱流轉的氣機,再念及「通天」二字,若有所思道。

  「所以道長非是順天,而是要——逆天?」

  林靈素聞言一愣,隨即看了看天地四方,又看了看眼前之人,撫須一笑。

  他抬手指了指漫天氣機,傲然道:「本座以神霄開宗!

  古來天序已定,昊天獨尊,玉皇位卑,諸天層級萬古不變。

  本座偏要重塑道藏,以人間之軀,逆改三界神榜,重定九天秩序!」

  他話音落下,周身隱隱滾過細碎雷音。那些自九天垂落的光絲猛地一顫,似有怒意。

  「立神霄為諸天最高重天,凌駕九霄萬域。融昊天萬古天果入玉皇道身,廢四御舊秩,破元始轄制!

  自本座之後,天庭再無昊天獨尊,諸天唯玉皇至尊!」

  林靈素特意望向九天之上,負手撫須,灼灼其華。隨即又睥睨道。

  「古來道統,唯老子化胡為佛,是老子之功,也是老子失德。

  而我林靈素,逆轉古今——以道滅佛、以道吞佛、化佛為道!」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遠方幾處古剎的銅鐘,無故發出一聲哀鳴。

  「傾覆千年釋教正統,盡改諸佛名號,降菩薩為仙卿,易羅漢為真尊,裁撤伽藍法脈,歸併道庭譜系!

  從此,整個佛門體系,從域外正教,徹底降格、同化、收編入神霄道統之下!」

  林靈素低頭看向李繼業,目空一切,睥睨道。

  「你說。

  我若是能成這兩件亘古未有之驚天道功——改榜定帝,歸佛入道。

  是否能稱得上,這通天、教主?」

  李繼業於馬上靜靜聽完,胯下戰馬依舊沿著界線緩緩遊走,不曾停步。

  他聞言讚嘆道:「通者,通徹九霄、通改天序、通吞萬法。」

  「天者,改天換地、定鼎三界、獨斷玄黃。」

  截天下道統,盡出其一人之手。

  若道長能成,又豈止於通天?」

  林靈素聞聽越發滿意,頗有惺惺相惜之感,抬手點了點李繼業,笑言道。

  「孺子可教。所以你說,為了本道大業,如何能容你這草莽異數?」

  李繼業虎目一晃,陡然問道。

  「所以,無憂洞也有你的一份?」

  林靈素撫須的手立時一頓。他看向馬上擒戟之人,反問道。

  「何以見得?」

  李繼業聞言立時瞭然。

  他之所以如此猜測,是因為覆滅鬼樊樓時,成就觸發的是「犁庭掃穴——剿滅鬼樊樓」,剿滅無憂洞全域目標判定失敗。

  殺張虛白時,觸發的是「犁庭掃穴——剿滅轉兵洞」,都不是無憂洞。

  但這等言語,不足與外人道也。

  李繼業心思瞬轉,策馬橫走,戟尖指了指身後地洞天窗,又指了指自己滿身雷紋焦痕,自嘲道。


  「在下萬般皆成,自問此計也算天馬行空,繞過十面圍困的禁軍,直出汴京。

  卻被劈頭蓋臉,挨了這九天之雷。

  要說道長跟這無憂洞一點關係都沒有,在下實難相信。」

  林靈素聞言一靜,搖頭不屑道。

  「區區一腌臢之洞,本道不屑為之。也就他張虛白,有些天賦在身。

  見我神通超過,不願沉淪,轉煞煉丹,以圖長生罷了。」

  李繼業嗤笑一聲,下顎一點道。

  「如此說來,無憂洞跟道長半點干係也無?」

  話語落,場面立時一靜。

  下方,赤褐色藥包已經分發完畢。

  有人默默將藥包綁在箭杆之上,有人用油布裹住弩矢尖端。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句交談。

  林靈素看著眼前的李繼業,撫須思索不已,隨後抬頭看天,猶豫一瞬,方才道。

  「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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