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能源車隊經理站在屏幕前,看著那個數字,許久沒有說話。
散熱器裂了,發動機也爆缸了,但卻都堅持到終點才報廢。"工程師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可置信,像一個看到重病患者自己走出了手術室。
"這絕對不是運氣。"
"那是什麼?"
工程師想了一會道:"是一個人不想輸的決心。"
賽道上,張弛也正在逼近那個盲跳。
維修區里,葉經理看了一眼張弛的遙測數據。車速穩定,轉速穩定,胎壓穩定。
「張弛,前面就是終點了。」他拿起對講機,「盲跳之後全油,剎車點儘量晚。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問題。」
對講機里傳來張弛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放心。我閉著眼都能找到那個剎車點。」
「那就好。」
張弛說的是真的。他在腦子裡跑過這條路幾萬遍,每一個彎道、每一段直道、每一個剎車點都記得清清楚楚。那五年的空窗期里,他每天用凳子當方向盤,用掃把當換擋杆,在腦子裡開二十遍巴音布魯克。三萬六千多遍,足夠他把這段路刻進骨頭裡。
車身衝上坡頂,視野消失,天空占據整個擋風玻璃。失重感襲來。
車身衝上坡頂,視野消失,天空占據整個擋風玻璃。失重感襲來,像有人把他的靈魂往上提了一截。
然後落地。懸掛發出一聲巨響,車身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儀錶盤上的數字跳了跳又恢復了。張弛沒有低頭看,他的目光鎖在前方,然後踩死油門,開始加速。車速指針在儀錶盤上一格一格地攀升。
「剎車點!」
彎道,孫宇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像是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張弛一腳踩下剎車。記星調校的剎車系統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的全部實力。制動卡鉗的力度恰到好處,輪胎沒有抱死,車身平穩地減速,每一顆螺絲都擰到了它該在的位置,每一根剎車油管都承受住了該承受的壓力。
「多少?」
「二百一。」
張弛感覺到剎車踏板穩穩地回饋著他的力度,堅實,可靠,像一塊能承受任何重量的鐵砧。車速從兩百一降到一百八,一百六,一百四,然後他鬆開了剎車,車身切進彎道。輪胎在彎心處輕輕滑了一下,然後重新咬住路面。
出彎,油門到底。衝線。
計時器定格。
維修區里,記星看著那個數字,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握緊的拳頭,那表情高興的極限了。
葉經理站在他旁邊,聲音有點啞:「比林臻東快了接近三秒。」
「嗯。」記星頓了頓,「張弛贏了,三秒,他打敗了林臻東!」
張弛把車停在車輛檢驗區,熄火,摘下頭盔,然後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流進脖子裡。工作人員過來檢查車輛,有人趴在地上看底盤,有人打開引擎蓋檢查發動機號。張弛沒有動,他只是閉著眼,等著。
「沒問題,鉛封完整——成績有效!」
終於,工作人員車檢完畢,大聲宣布道。
孫宇強坐在副駕,聽到後終於喊了出來,聲音大得像要把車頂掀開:"操——我們打破了林臻東剛剛創造的圈速紀錄!"
張弛沒有睜眼,他的後背依然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一樣。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舒服了。」
巴音布魯克的賽道上,熊初墨正在逼近最後一段直道。
秦小溪的聲音從副駕傳來「前方十二公里,終點。有一個盲跳,落地之後全程直道,終點在懸崖邊的急彎。」
「收到」
熊初墨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引擎的震動透過座椅傳遍全身。他的心跳正在加速,越來越快,快得像是要從胸口撞出來。但他的腳沒有抬起來,他的油門像是焊死在了地板上。
「全油門。」
車身衝上坡頂,視野消失,灰色天空填滿擋風玻璃。失重,騰空,然後落地。
懸掛發出一聲巨響,但車身幾乎沒有多餘的搖晃。記星的調校在這一刻顯示出了它的全部價值,這輛車在落地時的姿態,比他開過的任何車都要穩定。
「前方三百米,終彎。」秦小溪的聲音在風噪和引擎聲中依然清晰。
熊初墨的目光鎖住前方那個彎道,他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像是鼓槌敲擊在桌面上,又像是有人在用拳頭擂他的胸口,一下接一下,毫無章法,完全失控。但他的手沒有失控。他往左打了一把方向,車身切進彎道,輪胎在彎心處短暫地打滑,又抓住地面。出彎,全油門——終點線在視野盡頭放大,像一扇正在迅速打開的銀白色閘門。
在發動機的轟鳴和風聲之外,還有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屬於機械內部的聲音——某個部件達到了它的極限,然後過了那個極限,嘎吱地鬆開了。引擎的轟鳴聲變了調,像是一個人唱完最後一句高音後終於放下的嗓子。
但終點線已經在他的前方。他衝線了。
計時器上出現了一行新的數字,躍然於屏幕中央,那道倒計時的紅線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切斷一樣——定格,穩穩不動。整個維修區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
葉經理站在屏幕前,張著嘴,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人。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那行數字,每一個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屏幕上。他張了張嘴,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乾澀得像在沙漠裡走了三天的人終於見到水,反而不太敢相信那是真的。
「這個成績……?」
周圍一片安靜。沒有人回答他。
大屏幕上的數字安靜地亮著——59分53秒04。
比張弛快了整整三秒零八。比林臻東快了將近六秒。這三台車前後腳衝過那條線,全部打破了之前那個被認為不可能突破的紀錄。
熊初墨過線後,比賽仍未結束,後面還有車在跑,但勝負已分。
他把車停在緩衝區,熄火,摘下頭盔。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他轉過頭,看著秦小溪:「咱是第一?」
秦小溪摘下耳機,把路書放在膝蓋上,看了他兩秒,然後開口:「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