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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記總監怒了

2026-08-11 12:53:40 作者: 半路江湖人

  賽事組的廣播在所有車輛通過終點線後響了起來。

  「巴音布魯克第二十七屆拉力錦標賽,全場成績已確認——」

  車隊維修區里,所有人都在等那一聲宣布。技師們放下了手裡的工具,後勤人員圍到了屏幕前,看著大屏幕上那行即將跳出來的字。

  隨後排名出來了。

  第一名,熊初墨,華騰車隊,59分53秒04。

  第二名,張弛,華騰車隊,59分56秒12。

  第三名,林臻東,林氏能源車隊,59分58秒87。

  華騰維修區安靜了大概一秒鐘。然後徹底炸了。先是有人吹了一聲口哨,不知道是誰起的頭,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緊接著是整片的歡呼聲。有人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有人摘了手套往天上拋。不知道誰吼了一句:「第一和第二都是咱們的——咱們包攬了冠亞軍——」那吼聲穿過整個維修區,傳到了隔壁林氏車隊的區域。

  記星對葉經理說了一句:「那今晚可以加兩個雞腿了。」

  「格局小了不是,加什麼雞腿啊,找熊總加工資加獎金啊!」葉經理轉過頭看著記星,嘴角翹的已經不能再高了,再高就要傷到面部神經了。

  張弛和熊初墨斗完嘴,坐車一起回到維修區。老王第一個沖了上來,看到熊初墨下意識想抬手拍下熊初墨肩膀,立馬又反應過僭越了,手臂劃了一個漂亮的弧度,用力的拍在張弛肩膀上,力度大的像拍個沙袋,拍的張弛一個趔趄。

  「張老師!恭喜恭喜!冠亞軍啊!咱們華騰今天過年了!」

  「唉我去,老王你確定你是來恭喜我的?我怎麼覺得你是來暗殺的?」張弛捂著肩膀叫出了聲。

  

  葉經理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成績單,看上去已經反覆看了不下十遍,好像怕它突然消失一樣:「實至名歸,實至名歸!」

  「那是,我們金王銀王組合,誰來了都不好使。」熊初墨轉頭看了一眼張弛,「對吧,銀王?」

  「你才是銀王!你全家都是銀王!」

  記星沒有過來迎接二人。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一眼。因為兩輛功勳賽車已經運回維修區了。

  他正蹲一號車的右前輪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遊標卡尺,在測量輪胎內側的磨損深度。他的表情剛開始是「認真」的,後來是「凝重」的,然後變成了「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罵人」的細微緊繃。技師們在旁邊收拾工具,看到他那個表情,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旁邊的二號車則被緩緩推上舉升架,底盤被燈光照得雪亮,底盤護板上有幾道幾乎貫穿整個底面的劃痕,像是有一把巨大的刀從車底刮過。懸掛臂上的漆面已經整片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屬,有幾處甚至能看到金屬表面泛著奇異的色澤,那是被反覆高溫衝擊後形成的藍紫色氧化層,像是被火焰舔過一樣。輪轂內側的凹陷痕跡清晰可見,輻條邊緣有崩裂的缺口,那是車輪在排水渠溝壁上硬碰硬時留下的。剎車盤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一個即將碎裂的陶瓷盤子。

  「熊總,您看下您的右前輪懸掛。」記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帶著寒氣,凍得旁邊的人抖了一下,「您在發卡彎用的那個排水渠過彎,左前懸掛行程已經觸底十二次,避震桶身外側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彈簧的塗層已經脫落了三分之一,右前輪輪轂內側有三處明顯的撞擊凹陷,輪胎內壁已經能看到帘布層了。再跑一圈,這胎就得在彎道里炸。那種過彎,哪怕再多半厘米,右前懸掛就會徹底斷裂。」

  熊初墨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根懸掛臂。金屬表面的漆皮已經整片捲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屬基材,有一道深邃的劃痕從頂到底貫穿,幾乎削掉了三分之一管壁,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啃了一口,邊緣還殘留著金屬被高溫灼燒過的藍紫色痕跡,像是一塊傷疤。

  「臥槽……這麼嚴重?」

  「不嚴重。只是報廢而已。」

  記星的聲音很平,像是故意把每個字都壓到同一個音高上。

  「您這一套左前懸掛、右前輪轂、右前輪胎、四條剎車片,加上底盤護板和右前下擺臂,大概需要全換。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大概在五十五萬左右。」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依然很平,「排水渠過彎的代價。」

  熊初墨沉默了兩拍:「……五十五萬?」

  「對。只是您的車。張弛的還沒算。」

  張弛本來還在旁邊看熱鬧,聽到這句話,笑容僵住了:「我的?我的車怎麼了?」


  記星沒有回答他,而是繞過二號車走到一號車那邊。他彎腰打開引擎蓋,手指在發動機艙里點了幾下,像是在數罪狀,動作精準到像在解剖:「還你的車怎麼了?你自己看看!你的發動機油溫最高跑到了一百二十五度。正常範圍是九十到一百一十度。變速箱油溫也偏高。你的後剎車片,幾乎磨沒了,剩下不到兩毫米。」

  張弛的聲音低了幾分:「額,我都正常開的。」

  記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著他,「正常開?最後那個剎車點,剎車片溫度超過了設計工況上限,要不是我配的是競技級碳陶盤,你那個剎車片現在應該已經碎在卡鉗里了。你全程高轉速跑完,發動機的負荷已經逼近了極限,內部磨損比正常情況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變速箱齒輪嚙合面有輕微磨損,因為你有好幾次換擋時機太晚,轉速已經掉出了最佳動力區間。整體評估下來,一號車必須全盤大修。」

  記星說話的時候,手裡的遊標卡尺一直沒放下,指著車上每一個受損的位置,像個在宣讀判決書的檢察官。葉經理站在記星身後,看著他指著車上一個一個受損的位置,表情也越來越微妙,逐漸凝固成「這屆車手到底是什麼物種」的困惑。

  孫宇強嘴張著,想笑,又覺得笑出來可能會被記星一起罵,於是又閉上了。

  張弛和熊初墨對視了一眼,像是兩個被老師點名批評的學生,互相推諉的默契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怪我咯?我還不是為了車隊成績嘛。」張弛決定先發制人。

  「你那是為了成績嗎?你那是為了你那口『王者歸來』的氣。我呢?我才是真的為了車隊榮譽!我這是大義!」熊初墨當然不甘示弱,氣勢不能輸。

  「你還大義嗎?義在哪?兄弟好不容易抓把十三麼,還被你截胡了!」

  「那你呢?你那叫老年中二病!」

  記星聽著他們倆的聲音越來越大,把遊標卡尺往工具箱上放好,咔嗒一聲,然後長出一口氣:「你們兩個,一個炫技,進水渠過彎。一個跟周扒皮一樣,非得把車壓榨到底。一百零九公里、一千四百六十二個彎,你們倆合著把車當一次性用品開。我改了一個月的賽車,你們一次比賽就給造完了。」

  葉經理趕緊打圓場:「記星,消消氣。這樣——今年的維修預算,我再幫你申請一次追加。老闆在這呢,熊總批了就行。」

  熊初墨趕緊說道:「追加,必須追加。只要能修好,錢不是問題。」

  記星看著他,依然沉默著。又看了看旁邊那一堆從車上拆下來的廢鐵——斷裂的懸掛臂、磨損過度的剎車片、高溫變色的排氣管、幾乎穿透的輪胎內壁、劃痕遍布的底盤護板——然後說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報菜單:「行。那下次能不能別在巴音布魯克把車開成易拉罐?您這車修到現在夠我買輛新車了。」

  「好好好,我儘量。」

  「儘量?你是錢多的花不完嗎?」

  記星沒有再說話。他蹲下去,開始拆右前輪的輪轂螺栓,動作又恢復了那種精準的、平靜的節奏。張弛和熊初墨站在旁邊,看著那堆被拆下來的零件,像是在瞻仰一座剛剛落成的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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