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塵100結束後華騰迎來了休整期，但車隊也沒有閒著。
華騰09需要做高寒測試，WRC的冬季備戰也需要實車數據。阿爾卑斯山區是全世界最適合做冬季測試的地方，海拔夠高、氣溫夠低，路面夠複雜。車隊駐紮在瑞士阿爾卑斯山區的一個小鎮上，記星帶著技師團隊提前一周就位，把華騰09的冬季配置全部裝好，雪地胎、低溫潤滑油、熱管理系統重新標定，連剎車管路的保溫層都換了更厚的版本。
熊初墨、張弛和林臻東三人輪流在測試賽道上跑了三天，記星蹲在車底記錄數據，葉經理在旁邊看表。阿爾卑斯山區的天空很藍，空氣很冷。
秦小溪也來了。她這次身份倒不是領航員，是作為華騰汽車副總裁來的。這次她去瑞士阿爾卑斯山區一家高端酒店，與奧地利一家汽車零部件供應商簽署電池熱管理系統的出口協議。這是華騰第一次向歐洲供應商輸出技術方案，合同金額相當於華騰半年的研發預算，秦小溪需要親自到場完成簽約。
周四下午，秦小溪出發前在車隊的臨時駐地里收拾東西。熊初墨從測試賽道回來的時候，她正在把一份文件塞進包里，拉鏈拉了一半。
「去多久？」
「快的話，今晚就能回來。簽約順利的話，晚飯前應該能回。」
「那邊天氣怎麼樣？」
「預報說下午可能有雪，但還不確定。我會在天氣變化前就啟程回來。」
熊初墨靠在門框上：「開慢點。雪天路滑。」
「知道了。你這條賽道已經跑了三天了，今天再跑一圈就休息吧，別把自己搞得太累。」
「我是花錢來開車的，不是來休息的。」
秦小溪白了他一眼，拿起包，朝門口走去：「走了。」
熊初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轉身往測試賽道方向走。
下午四點，車隊駐地的天空開始發生變化。雲層從山脊線那邊壓過來，像一道正在緩慢推進的灰色牆體，把藍天一寸一寸地吞進去。風速開始加大，氣溫驟降，像是有人在天上擰開了一個看不見的閥門。
葉經理站在駐地門口，看著那片正在變厚的雲層：「這雪來得好快。」
記星從測試車上下來，手裡拿著平板：「路面溫度已經降了五度。如果再降下去，抓地力會明顯下降。今天的測試差不多了。」
熊初墨從華騰09里出來，摘下手套，看了一眼天色。雲層已經覆蓋了大半個天空，能見度正在下降，山脊線的輪廓已經被灰白色的雪幕遮住了大半。
他掏出手機，給秦小溪發了一條消息：「你那邊天氣怎麼樣？」
等了五分鐘，沒有回覆。
又等了五分鐘，還是沒有回覆。
他撥了號碼，電話無法接通。聽筒里傳來的只有一段重複的忙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葉經理從外面快步走進來，表情比剛才緊繃了些：「熊總，氣象台發了預警。暴風雪正在從西側移過來，預計兩小時內影響整個阿爾卑斯山區。所有山間公路都可能關閉。秦總要是還沒下山，可能會被困在山上。」
「她走的時候說天黑前回來。現在天已經快黑了。」
「山路在暴風雪裡會很難走，封路的話更麻煩。」
熊初墨站在窗邊，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變厚的雲層。他沒有說話，但他握手機的那隻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下午五點十七分，熊初墨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秦小溪。
他接起來：「你在哪？」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風噪很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持續地撞擊話筒：「我在半山腰……前面封路了……積雪太厚，走不了。我找到一個應急木屋，在路邊……現在雪越來越大……」
熊初墨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人有沒有事？」
「沒事，這邊有應急物資和取暖爐……但手機快沒電了，信號也很差。你那邊……不用著急過來，等雪停了再——」
電話斷了，變成一串忙音。
熊初墨看著屏幕上「通話已結束」的字樣。那個圖標熄滅之後，屏幕自動鎖上了。他撥回去，無法接通。再撥，還是無法接通。
葉經理站在旁邊，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變化：「秦總說了什麼？」
「她被困在半山腰的一個小木屋裡，說雪太大了，封路了，然後就斷了。」
秦小溪的車停在一處山間小木屋旁邊。那是阿爾卑斯山區常見的應急庇護所，木頭結構，石頭基座，不大，能容納三四個人，裡面備有應急物資。她的車在回程途中遭遇暴風雪，能見度驟降，路況複雜，只能先撤到避難處躲避風雪。
她裹著外套坐在木屋裡的應急毯子上，手機已經沒電了，沒有信號，只有風聲從木屋的縫隙里鑽進來。好在木屋裡備有取暖爐和應急食品，足以堅持到第二天天亮。
她看了一眼窗外，暴風雪依然在持續。
車隊駐地里，熊初墨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正在變大的雪勢，葉經理推門進來：「熊總，當地救援隊說最快明天早上才能進山搜索。暴風雪太大，直升機飛不了，雪地車也走不了。」
「那我自己去。」
「熊總——」
張弛從門口走進來，他已經換好了防寒服：「我都聽到了。我陪你去。多一個人，互相有個照應。」
林臻東也走了進來：「我也去，三個人分頭搜索效率更高。」
熊初墨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他們臉上依次落了一下：「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們兩個留在這。」
張弛張嘴想說什麼，但熊初墨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你倆留駐地接應，有情況我隨時聯繫你們。」
他走到車庫，站在那台紅色華騰09面前。
記星從車底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扳手：「通訊中繼器我已經裝好了，車頂的天線也換了大功率的型號。你在山路上只要不是完全沒信號的地方，中繼器都能把信號傳回來。」
熊初墨看了他一眼：「謝了。」
記星沒有說「注意安全」之類的話。只是把扳手放回工具箱裡，繼續檢查車底。然後給車換上新的雪地釘胎，記星專門為高寒測試準備的。最後把油箱加滿，後備箱塞進兩條備用防滑鏈和一袋應急物資。
張弛站在車庫門口，沒有再攔他，只說了一句：「找到秦總，第一時間報個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