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青色的包裝紙在檯燈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珠光,折角壓得整整齊齊,沒有蝴蝶結,沒有絲帶,只在角落貼了一小張便簽。
便簽上是硝子的字跡。
筆畫乾淨,結構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性筆畫,和她這個人一樣。
上面只寫了四個字:不用謝我。
哈哈哈哈。
他把便簽揭下來貼在床頭櫃邊上,然後拆開包裝紙。
裡面的盒子是深灰色的,紙盒表面沒有任何logo,打開之後,一層薄薄的軟紙裹著裡面的東西。
他把軟紙撥開。
一條圍巾。
深灰色,
沒有任何花紋,針腳細密均勻,每一行的鬆緊度都保持一致,邊緣收得乾淨利落。
料子摸上去很軟,貼在手腕內側蹭了蹭,不扎人,是那種可以貼著皮膚戴一整天的材質。
快夏天了,送圍巾。
嗯,挺好,至少冬天能用。
言祀把圍巾舉起來對著檯燈看。
燈光透過針腳,在牆上投下細密的光斑。
他翻到內側,發現標籤已經被剪掉了。
是用小剪刀沿著縫線仔細拆掉的,只在纖維上留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言祀低頭看了看那道印子,確認了硝子的意圖:她不想讓他知道這條圍巾是什麼牌子、多少錢,所以乾脆把標籤完整地拆走,讓他無從查起。
漂亮的紫色眼睛微微彎起。
「年輕人就是很可愛嘛。」
他把圍巾繞在脖子上,尾端垂下來,正好落在鎖骨下方。
深灰色和他身上那件血紅色校服形成鮮明對比,紅得扎眼,灰得沉靜,搭配在一起倒是意外的好看,主要是他長的好看,嘻嘻。
他摸了摸圍巾末端,指尖觸到一個微微凸起的地方。
翻過來一看,圍巾底部的內側繡了一個很小的圖案:一根棒棒糖。
針法和圍巾本身的平整度比起來略顯生疏,糖棍歪了一點,糖球也不太圓,但能一眼認出是什麼。
言祀盯著那個棒棒糖刺繡看了片刻。
他想起第一次在教室里跟硝子自我介紹時,硝子說的是「愛好是安靜,討厭吵的人」,反正大概是這個意思。
現在他知道了,硝子的愛好還應該加上一項:在圍巾上偷偷繡自己的標誌性物品。
啊,也不算標誌性,硝子的標誌性是香菸嘛。
硝子本人是個十年左右的老煙槍?
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紫色的眼睛從深灰色圍巾上方露出來,彎成兩道弧線。
舌尖上那股咒靈球的噁心味道似乎還沒散乾淨。
他拿起床頭柜上那張便簽,翻到背面。
上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比正面更小更輕,大概是寫完之後猶豫過要不要留下:「謝謝你送的裙子,很好看。」
言祀看著這行字,眨了眨眼。
硝子穿了嘛。
那肯定很不錯。
記憶里《咒術回戰》的硝子好像一直是有點蔫蔫的,高中也有快樂的時候,但是還是蔫蔫的。
色彩不夠鮮艷。
穿裙子的硝子。
很可愛呢~
五條悟的房間在走廊另一側。
他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抬手敲門,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言祀站在門口,歪頭看著他。
五條悟也站在門口,墨鏡摘了,白髮有點亂,白色T恤袖口卷到手肘,額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汗珠,看起來比打了一場架還忙。
「你來了!」他一把把言祀拽進房間,動作熟練得像拽一個被綁票的肉票。
房間裡比平時更亂。
床被推到了牆邊,床頭櫃挪到了窗台下,空出來的地板上擺了一個巨大的、用床單蓋住的物體,輪廓不規則,大約有半人高,最寬處幾乎占了房間的一半。
床單是五條悟從宿舍床鋪上抽下來的,白色底,邊角還拖著幾根線頭。
言祀低頭看了看床單下那個東西的輪廓。
他想了想,沒想出來那是什麼。
以他對五條悟的了解,裡面可能是一個咒骸、一個限量版甜品塔、或者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輔助監督。
不管是什麼,都不太可能是正常人認知範圍內的「生日禮物」。
啊,他好像聞到了很濃的巧克力味。
這是一塊巧克力嗎?
挺好,言祀本人最喜歡吃巧克力了。
「你準備好了嗎?」五條悟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站在那個東西旁邊,手已經捏住了床單的一角,蒼藍色的眼睛在沒戴墨鏡的情況下直直看著言祀,瞳孔里倒映著檯燈的光和那個被床單蓋住的巨大輪廓。
「準備好了。」言祀把手插在校服口袋裡,語氣平靜。
五條悟把床單猛地一掀。
一個巨大的、半人多高的巧克力噴泉出現在言祀面前。
巧克力噴泉被合適的透明玻璃罩子罩著的。
三層結構,全巧克力色,最上層正在緩緩溢出濃稠的巧克力漿,順著每一層的邊緣往下淌,在檯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底座周圍擺著一圈切好的水果:草莓、香蕉片、橘子瓣、蘋果塊,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還配了小叉子和一疊白色瓷盤。整個裝置的規模和精緻程度,和這間亂糟糟的宿舍形成了鮮明對比。
「生日快樂!」五條悟張開雙臂,聲音大得幾乎整層樓都能聽見,「最強送的最強禮物!喜歡嗎!?」
言祀看著那個巧克力噴泉,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門的大小,再看看那「巧克力噴泉」的大小。
這玩意兒是怎麼弄進來的?
而且。
但這麼短的時間,正常的甜品店根本不可能臨時訂到巧克力噴泉,更不可能送貨上門到咒術高專這種深山老林。
所以他用了什麼手段?錢?六眼的名號?五條家的渠道?還是在涉谷街頭隨機綁架了一個甜品師傅?
不管哪種,都下了不少功夫。
「喜歡,豪貓你做的不錯。」言祀語氣難得沒有加上任何多餘的語氣詞,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房間這么小,放這個,你晚上睡哪?」
「睡噴泉旁邊!半夜醒了還能吃一口!」五條悟理直氣壯。
言祀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不是送給我的嗎?
五條悟的表情坦蕩得毫無保留,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打算今晚睡在巧克力噴泉旁邊,半夜醒了就拿草莓蘸一下。
言祀覺得這個人腦子缺根筋。
五條悟打開玻璃罩子。
言祀拿起叉子,戳了一塊草莓放進噴泉口,裹了一圈巧克力漿,拿出來的時候還在滴,直接塞進嘴裡。
巧克力是加勒比產的可可豆做的,苦味醇厚,和草莓的酸甜攪在一起,味道居然比想像中好很多。
「不錯。」他說。
「不錯?!」五條悟大聲抗議,「這可是最強挑的最強巧克力噴泉!你說還行?!」
「比不上夏油的蛋糕。」言祀又戳了一塊蘋果,語氣平淡地補充道。
這句是故意氣人的,效果拔群。
五條悟摘下墨鏡往桌上一拍,開始長篇大論地論證為什麼巧克力噴泉比蛋糕強,從物理結構講到食用方式講到觀賞價值,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言祀沒有審美。
言祀一邊聽一邊繼續蘸水果吃,等到五條悟說到第三輪的時候,他把一個蘸滿巧克力的草莓塞進他嘴裡,成功堵住了後續演講。
走廊外,夏油傑和硝子正往這邊走來。夏油傑端著蛋糕盒,硝子叼著棒棒糖,兩人同時聽到了五條悟房間裡傳出來的爭吵聲。
主要是五條悟在叫嚷「你把草莓還給我那是最大的一顆」,以及言祀懶洋洋地回答「誰讓你沒搶到」。
夏油傑和硝子在門口停了一拍,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他抬手敲了敲門。
門被推開,言祀和五條悟同時回頭。
兩人嘴裡各塞了半顆草莓,巧克力漿從嘴角溢出來,手上還捏著小叉子,圍巾上沾了一點棕色的巧克力醬。
是的,言祀脖子上的圍巾還沒取下來。
夏油傑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房間正中央那座還在緩緩流淌的巧克力噴泉,沉默片刻,然後側身讓硝子進來:「還行,不是炸彈。」
這是單親媽媽對混帳五條的誇讚。
他剛才在走廊上看見五條悟鬼鬼祟祟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五條悟可能在搞什麼危險的化學實驗。
現在看到確實是吃的,鬆了一口氣。
蛋糕盒被放到巧克力噴泉旁邊唯一一塊空著的桌面上。
打開之後,裡面的蛋糕不大,六寸,夠四個人分。
白色的奶油表面用巧克力醬寫著「生日快樂」,字跡規整,顯然是蛋糕店師傅的手筆。但旁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祝你健健康康」,線條粗糙,巧克力醬的濃度和主體完全不同,應該是夏油傑借了蛋糕店的工具自己加的。
言祀低著頭看那行字,看了幾秒。
他挑挑眉。
接過夏油傑遞來的塑料刀,把蛋糕切成四塊。第一塊給了夏油傑,第二塊給了硝子,第三塊給了五條悟。
五條悟接過去的時候手忙腳亂,因為另一隻手上還端著蘸了一半巧克力的蘋果。
最後一塊留給自己。
咬下第一口的時候,巧克力噴泉還在流淌,硝子擦掉了圍巾上的巧克力醬,夏油傑在一旁確保沒人把奶油蹭到被子上(晚上五條還得睡覺)。
五條悟不知從哪變出相機對著三個人瘋狂拍照,也拍他自己。
窗外四月的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言祀嚼著蛋糕。
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嘴角的弧度,靠在床沿上看著這一屋子鬧騰。
人類真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