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原世界。
菜菜子和美美子推開休息室的門時,身上還帶著任務歸來的風塵僕僕。
她們剛從大阪那邊回來,和熊貓一起的任務結束了,校服袖口沾著一點咒靈殘穢,連宿舍都沒回,行李往走廊邊上一擱,直奔醫療室方向。
輔助監督告訴她們家入醫生在休息室,她們就又跑了過來。
熊貓在後面遠遠喊了句:「你們倆跑慢點——」
話沒說完人已經沒影了。
金髮雙馬尾的菜菜子手裡攥著一個小禮盒,裡面是她上次在大阪老街一家手作店裡找到的護手霜。
她知道硝子經常洗手,洗完之後手會幹,所以每次出遠門都會留意這些東西。
黑長直的美美子跟在姐姐身後,懷裡抱著一盒新出的草莓味棒棒糖。
硝子喜歡的口味,她專門在商業街找了很久才找到這個新出的牌子。
她們推開門時,休息室里,家入硝子坐在靠窗位置。
那是她們的天使姐姐,她們的救命恩人,她們在這個世界上最最喜歡的人。
從十二年前那個夜晚硝子把她們從咒靈背上抱下來開始。
從她用手輕輕覆蓋在她們額頭上用反轉術式治好那些鞭痕和淤青開始。
從硝子面無表情地說「疼的話可以哭,這裡沒人會再打你們」開始。
美美子和菜菜子開始叫她天使姐姐,每一次都叫得認認真真,因為家入硝子是她們這輩子見到的最好的好人之一。
「天使姐姐!我給你帶了禮物!」菜菜子整個人往家入硝子身上貼,把手裡的小禮盒舉到她面前,金色雙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美美子也湊過去,把棒棒糖禮盒放在硝子膝蓋上,抿著嘴笑:「硝子姐姐,這個是新出的草莓味,比其他牌子甜一點,不會太膩。」
她們一邊說一邊往硝子身上靠,菜菜子把臉埋在硝子肩窩裡蹭,美美子從另一邊貼過去,兩個人熟練地一左一右霸占了硝子的懷抱。
家入硝子嘴裡咬著棒棒糖,彎著眼睛笑,眼尾那顆痣隨著笑容微微上揚。
她把兩個女孩一起圈進懷裡,動作熟練而溫柔,和十二年前第一次把她們抱進醫療室時一模一樣。
家入硝子低頭看著菜菜子遞過來的護手霜,又看了看美美子放在膝上的棒棒糖,笑著說:
「你們倆每次回來都給我帶東西,我的抽屜快塞不下了。」
菜菜子從她懷裡抬起頭,認真地說:「因為天使姐姐值得所有好東西。」
家入硝子愣了一秒。
這句話和記憶里某個人渣重合了。
美美子安靜地靠在硝子肩膀上,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輕輕攥著硝子的白大褂袖子,和當年那個渾身是傷的小女孩攥著硝子衣角時一模一樣。
她們這十二年一直在全世界到處找夏油傑。
想找那個把她們從籠子裡救出來的男人,找那個對她們說「以後沒有人會再傷害你們」的人。
美美子和菜菜子跟著任務去了很多地方,每到一個新城市都會留意任何可能的線索。但一直沒找到。
不過沒關係。
她們可以繼續找。
因為每次回到高專,硝子都在這裡。
菜菜子把臉重新埋進硝子肩窩裡,美美子閉上眼睛靠在硝子肩膀上。
她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現在終於回家了。
…………
伏黑津美紀在東京讀高二了。
住的地方還是言祀留下的別墅,那棟帶院子和小柿子樹的兩層房子,十幾年過去,外牆重新粉刷過,院子裡的柿子樹已經長到二樓窗台那麼高。
她推開二樓的窗戶時,樹枝會輕輕敲在玻璃上。
伏黑津美紀經常在東西繁多的別墅里走來走去。
言祀的房間還保持著原樣。
紅色校服掛在衣櫃裡,床頭柜上擱著那副從夜蛾老師那裡順來的墨鏡,抽屜里有幾顆已經過期很久的草莓糖。
夏油傑的房間也同樣被保留著,書桌上還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咒術理論教材,頁腳上有他用鉛筆寫的小字註解。
津美紀偶爾會推開這兩扇門,站在門口看一會兒,然後輕輕把門帶上。
記憶里的言祀那張臉不斷模糊。
她今年十七歲,言祀離開時她才五,六歲,中間隔了整整十幾年。
她努力想記住那個人的樣子,但時間無情地沖刷著所有細節。
伏黑津美紀需要來來回回看那些言祀留下的照片來記住他。
相冊里有言祀的自拍,有他和夏油傑的合照,有他抱著小時候的她和惠舉高高的照片。
還有一張是五條悟舉著手機拍的:言祀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點沒吃完的布丁殘渣,黑色長髮散在扶手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很漂亮,很溫柔的一個人。
這是言祀在伏黑津美紀記憶里的形象。
他會塞零花錢,也會抱她。
她記得那雙紫色眼睛彎起來的樣子,記得那個軟綿綿的關西腔叫她「津美紀好乖」。
夏油傑也是很溫柔的人,會給她扎辮子,會在她被噩夢驚醒時把手輕輕放在她額頭上。
她怕有一天這些也會忘記。
惠並沒有住在咒術高專,而是每天堅持回家。
他已經是高專一年級的學生,但他從來不住校。
每天下課,他都會回來,推開門,在玄關換鞋,然後沉默地走到二樓。
先去言祀的房間,站在門口看一會兒,確認窗戶有沒有關好,確認抽屜里的草莓糖還在不在原處。
再去夏油傑的房間,看看那本翻到一半的咒術理論教材有沒有被風吹亂頁腳。
然後他下樓,幫津美紀洗菜切菜,偶爾說一句「今天訓練還行」,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做著手裡的活。
伏黑津美紀做好了晚飯。
咖喱飯,惠在旁邊幫了很多忙。
兩個人把飯菜端上桌,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五條悟推門進來,手裡晃著甜品袋,愉快而大方地誇讚二人:「呀,惠和津美紀做的飯越來越像樣了……五條老師今天又有口福了。」
他把甜品袋放在餐桌上,拉開椅子坐下,眼罩下面的眼睛掃了一圈客廳。
他看見牆上新換的日曆,茶几上擦得乾乾淨淨的相框,和廚房裡還沒收起來的菜板。
這棟房子一直有人在守著,在等著,在被照顧得很好。
五條悟摘了眼罩放在桌上,拿起筷子,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我開動了。」
伏黑惠在他對面坐下,津美紀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三人圍坐在餐桌旁。
院子裡那棵柿子樹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枝葉敲在二樓窗台上,和很多年前一樣。
但是。
柿子樹還沒結果。
沒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