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熊貓吃了一拳，身體直接飛了起來。
那一拳並不是出自言祀，但熊貓還是在半空中翻了兩圈，重重砸進一棟店面的遮雨棚里。
鐵架被壓彎，灰塵簌簌往下掉。
他掙扎著爬起來，眼前出現的東西卻讓他整隻熊都僵住了。
特級咒靈，花御。剛剛打他的就是花御。
那隻從眼窩裡長出枝條的咒靈正站在他前方不遠處，樹皮般的軀幹繃著戰鬥後的餘力，雙臂自然垂在身側。
熊貓腦子裡嗡了一聲，連斷臂都忘了疼。
什麼鬼？
這隻特級咒靈不是被五條老師解決了嗎？
殘穢檢測給出的報告上有啊！
高專那邊明明確認過花御的死亡，可現在這隻咒靈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身上還帶著充盈的咒力波動。
接著，他又看見了漏瑚。
那隻獨眼火山頭蹲在一輛翻倒的轎車旁，頭頂冒著細煙，一隻眼睛不耐煩地掃過熊貓。
再往後，真人。
那個縫合線滿臉，笑容詭異的人形咒靈正從街角緩緩走出，手裡還擺弄著一小團變形的人形殘渣。
熊貓的豆豆眼驟然收縮，汗毛（如果他有的話，不確定他有沒有）全都豎了起來。
真人？！！
咒靈操術？！
這些特級咒靈竟然同時出現，而他們中心，言祀還站在原地，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顆草莓大福。
「老鹿，別打死了。欺負弱者很沒勁兒，我們去找強者吧？」
言祀的聲音懶洋洋地傳過來，像在路邊茶攤上招呼朋友續杯。
熊貓猛地回頭，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鹿紫雲一。
他剛剛沒察覺到。
危險危險危險！
雷電纏身的男人臉色很差，嘴角帶著點惱怒，但並沒有再動手。
他雖然一直在和熊貓戰鬥，言祀卻始終有注意，沒讓鹿紫雲一真把熊貓的核心打壞。
熊貓那對「狒狒哥哥」和「恐龍姐姐」的核心都還完完整整地藏在他身體裡，只是此刻被恐懼和震撼壓得發熱。
鹿紫雲一抬起一腳，把熊貓踹到一邊，大步走向言祀。
路過花御時連眼皮都沒動一下，視線掃過那三隻實力不弱的特級咒靈，最後落在言祀身上。
他心情不好。
原因很簡單。
言祀和他對戰時，似乎並沒有用全力。
這傢伙還能操控特級咒靈，還能開領域，還能打黑閃。
「走吧，卡卡西。」
鹿紫雲一聲音很冷。
言祀把花御、漏瑚、真人逐一收回，轉頭朝熊貓勾了勾手指：「輸了當坐騎哦，熊貓。我身體很差勁的呢。」
熊貓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胸口還在發悶，來自情緒的悶。
他想了想，接受了這個說法。
咒靈操術的使用者，本體很弱，夏油傑那樣體術變態的終究只是個例。
眼前這個紫眼睛的人看起來確實清瘦，連吃草莓大福的樣子都慢吞吞的，沒什麼威脅性。
這樣想著，熊貓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身體是弱點。
「咳咳咳……」
言祀突然捂著嘴咳嗽起來。
他咳得並不劇烈，但攤開手掌時，掌心多了一小片鮮紅。
血順著手紋慢慢暈開。
他抬起眼，見鹿紫雲一正用極古怪的眼神盯著他。
言祀反倒笑出來：「看什麼啊？老鹿，你輸了你也是坐騎。」
說罷，他隨手把血擦在紅色外套下擺。
言祀朝他勾勾手指：「來，背我。」
鹿紫雲一站在原地，整張臉都寫著「你他媽在說什麼」。
他是四百年前的最強，從沒人敢叫他當坐騎，更沒人用這種甜得發膩的語氣威脅他。
鹿紫雲一額角的青筋很輕地跳了一下，掌心裡殘餘的雷光還沒散乾淨，像在替他回答。
「不背著可憐的我，可憐的我就要把你變成一動不動的人參哦。」
言祀歪著頭，黑色長髮從肩頭滑下來，紫色眼睛彎成漂亮的弧線。
他聲音很軟，關西腔像在撒嬌，可每一個字落下來都冷颼颼的。
言祀豎起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說：「老鹿，你也不想還沒挑戰過強者就被打死了吧？」
日本話。
哈哈哈哈哈哈。
鹿紫雲一：……
我忍。
他花了很大力氣才把那股一棒子掄過去的衝動壓下去。
言祀現在看起來弱弱的還在咳血。
但這個神經病狀態究竟好不好，鹿紫雲一分辨不出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把殺意收回去了大半。
走到言祀面前，背過身，半蹲下來，語氣硬得像在交代後事：「上來。」
言祀毫不客氣地趴上去，兩條胳膊繞過他的脖子。
他低頭在鹿紫雲一耳邊笑，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廓：「這才乖嘛。」
「乖孩子才會活下來。」
鹿紫雲一托住他腿彎，把人往上顛了顛。
他側過頭，餘光掃到言祀嘴角還沒擦淨的血，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又立刻轉回去，大步朝前走去。
「熊貓，你是戰利品哦。」
言祀聲音輕飄飄的。
熊貓拖著殘破的身體跟在後面，心裡那個「這人本體很弱」的判斷又堅定了幾分。
言祀趴在鹿紫雲一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一縷發尾，忽然安靜下來。
鹿紫雲一背著他往前走，能感覺到背上的人忽然不動了，像在思考什麼。
街邊的風卷著灰塵，幾隻低飛的烏鴉落在歪倒的路燈上，發出粗啞的叫聲。
言祀摸了摸下巴，忽然「啊」了一聲。
他剛剛還在想怎麼快速湊滿100點遊戲積分，好給死滅回遊追加一條規則。
一個一個人殺過去太麻煩了，剛剛把咒靈往遠處扔，殺了幾個人後找人找半天。
第二結界已經被鹿紫雲一這個瘋子清得差不多了，再往下走也不剩幾個泳者。
他腦子轉了半圈，忽然想到。
欸？
我不是有個系統嗎？
可以用系統積分兌換死滅回遊積分啊。
系統商城在他眼前展開，半透明的藍光浮在視野邊緣。
言祀熟練地翻到積分兌換區，果然看見死滅洄游的兌換項。
一點系統積分可以換10點死滅洄游積分。
鹿紫雲一偏過頭。
他看不見系統面板，只能感覺到言祀突然不動了。
言祀重新把下巴擱在鹿紫雲一肩上，慢吞吞地說，「突然想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愉快的尾音。
鹿紫雲一聽出他話里那點不懷好意，卻沒有要問的意思。
神經病總有些說一半藏一半的毛病，問了也白問。（不愧是學者老鹿。）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