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第二天果然來了。他背著書包,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站在五條悟的宿舍門口。
五條悟開門時還打著哈欠,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
小言祀被他單手抱著,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半夢半醒。
「這麼早?」五條悟側身讓他進來。
伏黑惠沒接話,把紙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件小號的連帽衫,深灰色,領口軟軟的,商標已經剪掉了。
還有一條深色長褲,一雙軟底鞋,尺碼剛剛好。
五條悟拿起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伏黑惠,嘴角翹起來。
「你去哪兒買的?」
「網上查的。童裝店早上開門就去排隊了。」伏黑惠說得很平靜,像在匯報任務。
事實上,五條悟和他關係是真的好。
畢竟從小,五條悟就是他和他姐姐的媽媽。
小言祀已經完全醒了,正安靜地看著那個紙袋。
伏黑惠注意到他在看,就把連帽衫抖開,蹲下來,舉到小言祀面前。
小言祀低頭看了看那件衣服,又抬頭看伏黑惠,沒有伸手。
伏黑惠也沒催他,就那麼蹲著。
過了好一會兒,小言祀才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帽衫的袖子。
軟的。
他攥了一小角,不鬆手。
伏黑惠把衣服輕輕放進他懷裡。
小言祀抱著那團軟布,低頭貼了貼。
五條悟在旁邊看得心裡不太舒服,悶悶的,他不喜歡看見言祀小心翼翼的樣子。
哪怕是發脾氣扇人巴掌,他都覺得看起來舒服點。
扇誰巴掌都好。
傲慢點。
狂妄點。
目中無人一點。
「惠,你比我會買哦。」
伏黑惠點點頭,站起來,又看了眼小言祀抱著衣服的樣子,喉結動了動,轉身朝門口走。
「我下午再來。」
看見相似的臉,最先湧上來的,除了回憶外,還有密密麻麻的疼。
五條悟嗯了一聲,低頭給小言祀換衣服。
小言祀乖乖地抬起胳膊,讓他套袖子。
衣服有點大,袖口蓋住半截手,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把袖子往上折了兩折,然後抬頭看五條悟,像是在等評價。
五條悟幫他整理好衣擺,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
「好看。」
五條悟字咬得慢,讓小言祀聽清楚。
小言祀彎了彎眼睛。
那個笑很短,一瞬就沒了,但五條悟看得清清楚楚。
他愣了一下,也笑起來,伸手把小傢伙提起來,又放到自己肩膀上。
下午伏黑惠來的時候,小言祀正坐在五條悟的辦公桌上,手裡捏著一顆草莓大福。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臉頰鼓起來。
漂亮的小倉鼠。
伏黑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進來。
他把書包放下,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從裡面掏出一本兒童繪本,翻開放在小言祀面前。
繪本上是彩色的動物,小言祀低頭看著,手指點了點一隻兔子。
伏黑惠沒說話,就坐在旁邊。
小言祀翻了一頁又一頁,偶爾抬頭看他,又低頭繼續翻。
伏黑惠沒催,也沒走。
他在等,等這個小傢伙慢慢適應他,慢慢習慣身邊有個不笑但不會消失的人。
窗外的陽光很好。
五條悟靠在沙發上,假裝看手機,實際在偷看他們。
他看見伏黑惠把剝好的橘子瓣放在小言祀手邊,看見小言祀接過橘子時輕輕碰了碰伏黑惠的手指,看見伏黑惠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想:這樣也不錯。
雖然大號的那兩個還沒回來,但小號這個,好像正在慢慢把什麼東西補回來。
五條悟本人也不貪心。
有一個給他玩,他都能接受。
下午的陽光斜斜照進訓練場。
五條悟把小言祀放在肩膀上,在跑道邊慢慢走著。
小言祀現在比剛來時放鬆了些,不再始終縮著身子,偶爾會主動張望四周。
他看到了訓練場上的熊貓、真希和狗卷棘。
真希正在和熊貓對練,長矛抽在熊貓身側的空氣里,發出呼呼的破風聲。
小言祀的眼睛跟著那把長矛轉。
五條悟偏頭看了看他的表情,笑著把他從肩膀上提下來,放在地上。
小言祀穩穩站著,腳上穿著伏黑惠買的軟底鞋,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真希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收矛看過來。
她先看見五條悟,又看見他腳邊那個很小的孩子,愣了一下。
她走近幾步,低頭看小言祀,又抬頭看五條悟:「老師,這是……」
「我前幾天生的。」五條悟說得隨意,「別嚇他,他聽不懂日語。」
禪院真希:?
你★的發什麼癲?
禪院真希蹲下來,和小言祀平視。
小言祀安靜地看著她。
真希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額角。
她的手指剛碰到,小言祀就微微往後縮了半步。
真希收回手,站起來,什麼也沒說,轉身朝熊貓和狗捲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小言祀一眼,然後繼續走。
狗卷棘也從遠處看著這邊。他沒走過來,只朝小言祀揮了揮手。
小言祀看著那隻揮動的手,遲疑了一會兒,也抬起手,學著他的樣子輕輕晃了晃。狗卷棘笑了下。
伏黑惠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訓練場邊,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他看見小言祀已經能對別人揮手了,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走過去,把橘子放在小言祀腳邊,自己蹲下來剝了一個,遞過去。
小言祀接過橘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
紫色眼睛看著伏黑惠,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手裡剩下的一半橘子遞到伏黑惠面前。
伏黑惠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幾瓣橘子,又抬頭看小言祀。
小言祀沒說話,只是舉著手,等著他接。
伏黑惠慢慢伸手,拿了一瓣,放進嘴裡。
橘子很甜。
他嚼著,低下頭,把剩下的橘子全部攏進自己手心,又把一瓣遞迴給小言祀。
小言祀接過去吃了,眼睛彎了彎。
五條悟靠在旁邊的樹上看這一幕,嘴角翹著。
訓練場上真希又和熊貓打了起來,狗卷在旁邊觀戰。
伏黑惠蹲在小言祀身邊,兩個人安靜地分吃著一個橘子。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刻意的接近,就只是坐在一起,分著吃。
小言祀現在還是不會說日語,伏黑惠也不怎麼說話。
風從訓練場那頭吹過來,把兩個人的頭髮都吹得輕輕晃動。
伏黑惠又剝了一個橘子,這次他把橘子放在小言祀手心裡。
小言祀雙手捧著,低頭看了很久,才開始一瓣一瓣地吃。
伏黑惠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