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夫的死亡,像一聲遲來的閉幕鈴,宣告著這場風波的落幕。
至少林時夜是這麼認為的。
剩下的羅亞不過是道減速帶,掀不起風浪。那條不死的「蛇」,會在時間的偉力下徹底灰飛煙滅。
和愛爾奎特約好明天晚上一同清剿城中遊蕩的吸血鬼後,林時夜便回到住處,卸下滿身疲憊沉入夢鄉。
月明星稀的夜,風掠過街巷的聲響都與平日別無二致,仿佛一切真的已經塵埃落定。
可無人知曉的地底深處,一場單方面的屠戮,正悄然上演。
無數鎖鏈蠻橫侵占著吸血鬼的四肢。
束縛像爬山虎一樣占據了整個空間。
毫無懸念,名為羅亞的吸血鬼被囚禁於此,失去了所有退路,只能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唰———!!
無情的利爪瞬間奪走了他的心臟。
「嗬……哈啊啊——!」
悽厲的嘶吼在地底迴蕩,羅亞重重砸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
殷紅的血潑濺在石壁與地面,喉嚨被鎖鏈扯得只剩森白的骨架,胸腔里也早已空無一物。
「羅亞,這就是你的遺言?」優美的聲音說出了告別的話語。
「也太隨便了吧。」
羅亞費力地抬起眼,望向面前那道純白的身影,沾滿血污的臉上緩緩扯出一抹詭異的笑,像是幸災樂禍,又像藏著什麼未說出口的詛咒。
下一秒,像是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的身體徹底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等等等等,你給我等一下啊!」
馬里奧·加洛·貝斯提諾到達現場的時候,這場慘劇已經落幕。
在月光也照不到的地下密室里,只剩吸血鬼的石棺,以及正在化為腐肉的屍體。
還有那佇立在原地的白衣吸血鬼公主,左手正握著與血袋無異的吸血鬼心臟。
「啊啦…我還以為是誰呢,這個味道我認識。」愛爾奎特漫不經心的掃過來一眼。
「你莫非是勞倫提斯的孩子?」
「我現在和那個家沒有關係,叫我馬里奧。」少年說著瞪向地上的屍體,不快的嘖了一聲。
「可惡,一不注意就這樣了,羅亞這混蛋完全死透了啊……看來下次要等很多年了,是吧?」
「誰知道呢。」愛爾奎特對此並不在意。
「如果他還和以前一樣,大概17年左右吧。」
「17年……你說要17年?!」馬里奧遺憾的緊了緊拳頭。
他表現出的不只是苦惱,而是到了近乎憎惡的地步。
「那就來不及了,你要怎麼負責啊?話說你怎麼這麼積極啊,你平時不都是懶懶散散的嗎?我聽老頭子說,你一般都是慢慢從死徒的下層開始擊垮他們的啊?」
聽到少年指責的話語,愛爾奎特陷入沉思。
「平時的我?」她抬手順了順垂落的金色發尾,緩緩開口。
「嗯,沒錯。過去的我確實會多花些工夫,但這次,我不想在羅亞這種東西上浪費哪怕一秒的時間。」
「居然是憑心情啊。」馬里奧咬牙切齒的說道。
「這算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吃錯藥了?或者是出了故障之類的?你可是精密機器,別憑心情變來變去啊!」
少年的語氣十分粗魯,顯然他現在不太冷靜。
「總之就是那麼回事唄,代行者太拼了。」馬里奧繼續道。
「如果是你和二十七祖對上,就不會發展成這種結果了吧。」
聽到這,愛爾奎特先是嘴角上揚,接著又立馬瞪了少年一眼,那變臉速度看的後者詫異無比。
「代行者算什麼東西,擊敗弗洛夫的可是時夜啊。」愛爾奎特雙手抱胸,不滿的糾正道。
「當然了,就算換我對付弗洛夫,殺掉他也費不了多少力氣。」
「時夜……?」馬里奧提取到了有用的情報。
那什麼『暗夜英雄』的名字叫時夜嗎?並且聽語氣,這倆人關係匪淺。
那一切都說的通了。
「嗯嗯,時夜可是很厲害的哦!」愛爾奎特像是觸發了什麼底層代碼,笑著開啟了誇誇模式。
「如果是時夜的話,肯定什麼都能做到的!」
看著她臉上那副明媚到耀眼的笑容,馬里奧卻嫌惡地咋了咋舌。
兵器就該有兵器的樣子,怪物就該有怪物的自覺。哪怕那張臉美得近乎神跡,露出這樣鮮活的表情,也只讓人覺得違和與毛骨悚然。
「算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再揪著不放也只是浪費時間。」馬里奧嘆了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這個城市危機已經解決,可喜可賀,接下來就只剩收尾工作了,輕鬆的很。」
「欸?你不準備帶著那些代行者立馬回去嗎?」愛爾奎特問道。
「我當然是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了。」馬里奧語氣不耐。
「但既然摻和到了這件事裡,總得負責到底吧。」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
「不過…公主大人,你這樣沒問題嗎?」
「你指什麼?」愛爾奎特歪了歪頭。
「就是你被羅亞奪走的容量啊。」馬里奧說道。
「你的身體快撐不住了吧?只有真正殺死羅亞才能抑制住你的吸血衝動,光是殺死這種一次性的身體,你也拿不回被他奪走的東西。」
「這不是最後的機會嗎?怎麼二話不說就把他殺了?起碼吸了血再殺,還能多少拿回來一點。」
少年此時也不嘴臭了,真切的在關心對方的身體狀況。
畢竟這樣的怪物要是徹底失控了,對人類可謂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但想要『純白的公主』吸血,幾乎是不可能的。
「哦~這個啊……」愛爾奎特裝模作樣的思考了幾秒,隨後目光看向從剛才起就一直握在手裡的,羅亞的心臟。
「喂!你……」以為對方要吃下去的馬里奧,頓時驚愕不已。
「才不要。」愛爾奎特笑著將心臟扔出去,甩在了牆壁上。
「這種髒東西,光想想就知道難吃的可悲。」
這傢伙也會惡作劇了?
馬里奧今天算是開眼了。
「關於我的身體已經無需擔心了。」愛爾奎特擺了擺手。
「至少能清醒著過個幾百年都沒事。」
「哈?」馬里奧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可愛爾奎特沒打算多解釋,反而問了個和眼下血腥場面格格不入的問題。
「你年紀好像也不大……我問你啊,你這樣年紀的小孩喜歡什麼?」
馬里奧的思維卡了殼,他引以為豪的聰明大腦竟一時間轉不過來。
這話題是不是跳的太快了?
「我哪知道,我跟那些普通的小鬼可不一樣。」
「就是知道你不是普通小孩才問你啊。」愛爾奎特失望的搖頭,小聲嘀咕。
「真沒用。」
馬里奧:「……」
他氣得剛想回嘴,眼前的白影卻驟然消失。
下一秒,冰冷的氣息就貼在了身後。冷汗瞬間順著額頭滑了下來。
「你叫馬里奧,對吧?」愛爾奎特的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你們教會要做什麼我不管,但別來打擾我。否則我就把你們統統殺……嘛,算了。」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安靜的地下迴響。
一直等到聲音完全遠去,馬里奧才終於又能挪動身體,恐懼使他雙腿僵硬無比。
統統殺光。
他確信對方剛才想說的就是這個,雖然不知為何最後收了回去,但他絲毫不會懷疑這位真祖有這個能力。
「呼……」少年長長吐出一口氣,心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個女人,變化也太大了……
調整好狀態,馬里奧滿懷心事的離開了此地。
漆黑的地底重新歸於死寂,地上的屍體與斑駁的血痕,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而在石壁的陰影里,一道灰袍身影靜靜佇立,像是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沒人知道他來了多久,或許……從這場殺戮開始前,他就已經在了。
他緩緩合上手中厚重的古書,封面上五個燙金大字,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竟也清晰得刺眼。
——《逢魔降臨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