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晨把襪子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皺了皺眉。
「臭死了……」
徐婷薇正躺在床上刷手機,聽見這話,一腳踢過來。
「滾蛋!別在這兒熏人!」
趙晨晨瞪她一眼,拖著拖鞋去衛生間沖了沖腳,回來往床上一倒,把兩隻腳晾在床邊。
「水泡都快磨出來了,」趙晨晨嘟囔著,「這破班,什麼時候是個頭。」
徐婷薇沒接話,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花唄又該還了。
她家本來條件不差,老爸開了十幾年菸酒批發,不說大富大貴,起碼吃喝不愁。前兩年她哥腦子一熱,進了批假煙假酒來賣。剛開始沒人發現,利潤翻了好幾倍,她哥飄了,進得越來越多。
後來就不行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真假拆著賣,正好趕上前兩年那陣子禁酒令,嚴打。
她爸求爺爺告奶奶,花了不少錢,才把她哥從裡面撈出來。營業執照被吊銷了,老客戶全丟了,家裡的生意一夜之間垮了。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辦法過他的大小姐生活,開始拆東牆補西牆,網貸借了一堆,這個月還那個,下個月還這個,利息滾利息,越滾越多。
徐婷薇把手機放下,揉了揉肩膀。
「你跟程明怎麼樣了?」
趙晨晨正在臉上拍爽膚水,手頓了頓。
「沒怎麼樣,」她聲音有點悶,「那次吃完飯,他都沒聯繫過我。」
徐婷薇說起那頓飯就來氣。袁楠楠那張嘴,還有那兩朵黃毛,想起來就上火。一個精神小妹,窮得叮噹響,拽什麼拽?
「你可得把握著點,」她翻了個身,看著趙晨晨,「程明現在怎麼說也算拿得出手了,手裡有錢,人也變帥了。千萬不能被那兩個精神小妹搶了去。」
趙晨晨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知道,」她聲音低低的,「可是我……就是低不下這個頭。」
以前都是程明圍著她轉,她什麼時候主動找過他?
徐婷薇坐起來,盯著她。
「你傻呀?你是程明的白月光,你忘了他以前怎麼對你的?他那個人,心軟,念舊。你稍微往前拱一拱,他還不巴巴地趴回來?」
趙晨晨放下爽膚水,坐到床邊,拿起手機翻到程明的微信。
男人都一個樣,他要是要,自己不行就給了。
…………
其實袁楠楠那條朋友圈發出去還沒半小時,陳倩倩就殺過來了,來個先斬後奏,這樣袁楠楠他才拒絕不了。
陳倩倩踩著雙黑色涼鞋,咯噔咯噔從街那頭走過來,一頭中長發染得焦黃火熱,配上那鵝蛋小臉,反而襯著格外精緻。
再往下看就不得了了,大花臂從短袖裡一直延伸到手背,玫瑰帶刺,骷髏頭咧嘴笑,還有不知名的英文,紋得密密麻麻。
褲子是那種破洞牛仔短褲,褲腿邊兒毛糙糙的,大腿側面露出一截紋身——看不出來是什麼,黑乎乎一團,但配著她那兩條又長又直的腿,還挺唬人。
上身套了件黑色的防曬服,裡面緊身黃色吊帶,領口開得低,鎖骨下面白花花一片。腰細,胯寬,走路的時候胯骨往兩邊送,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
程明眼睛亮了一下,明明是廉價的打扮,卻漂亮得極具衝擊力,又野又辣,一眼就能讓人記住。
精神小妹是真好看啊,前輩子他怎麼就沒遇到?至於那什麼?梅事兒的,多做防護就好了。
「哥,這是我小姐妹,也是我好閨蜜,」袁楠楠挽著陳倩倩的胳膊,「我們三個住一間房的。」
程明笑了笑「你好。」
陳倩倩上下打量程明一眼,嘴角一翹「早聽說大哥你了,出手大方,人又好。」
陳倩倩轉頭看袁楠楠和劉雪,嘖嘖兩聲,「你倆這是吃到好的了啊。」
「去你的。」袁楠楠推她一把。
陳倩倩目光落在袁楠楠和劉雪身上,突然愣住了,倆人胳膊上光溜溜的,白淨淨的,啥也沒有。
「你們的紋身呢?」
袁楠楠低頭看看自己胳膊,「紋身貼啊,洗澡掉下來了。」
劉雪在旁邊點頭,耳朵尖有點紅。
那時候她們哪有錢紋身?地攤上一塊錢一張的貼紙,貼上去裝裝逼罷了。
陳倩倩才是正經的精神小妹,真紋身,洗都洗不掉那種。
陳倩倩撇撇嘴,一臉嫌棄「切,一點也不好看。跟從良的良家婦女似的。」
「我們本來就是良家婦女好不好?」劉雪挺了挺胸,「良家少女。」
陳倩倩嘻嘻笑了兩聲,沒接話。但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倆以為我不知道?只不過是遇見好男人了,想從良罷了。
她沒點破,從兜里掏出盒紅旗渠,抖出一根遞給程明。
「哥,抽菸不?」
程明擺擺手「謝了,不抽。」
陳倩倩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飄出來。她歪著頭看程明,眼睛眯起來。
「哥,你說我當初怎麼沒那麼好的運氣,先遇到你呢?」她彈了彈菸灰,「還請她倆吃飯。」
她其實第一眼就看出來了。這男的乾乾淨淨的,眼神溫和,不像是那種占便宜的人。袁楠楠之前說過,第一次吃飯的時候,程明連微信都不加。
這種男人,有點稀罕噢。
「好了,這不就認識了嗎?」程明笑著往前走,「先去吃飯吧,餓了。」
「我要吃麻辣燙!」袁楠楠舉手。
「我要吃麻辣香鍋!」劉雪也跟著喊。
「你們都不懂,」陳倩倩把菸頭掐了,扔進垃圾桶,「黃燜雞才是最好的。」
「麻辣燙!」
「麻辣香鍋!」
「黃燜雞!」
三個人吵成一團,嘰嘰喳喳的,跟菜市場似的。
程明看著她們,笑了。
「都點,行了吧?」
「哥,你真大氣!」
…………
吃完飯,不知道誰說了句「去唱歌」,程明加上3個精神小妹,就稀里糊塗地鑽進了一家KTV。
年輕人嘛,幾瓶啤酒下肚,身上那點勁兒就全湧上來了,誰也不想回去躺床上刷手機。
包廂不大,燈光昏黃,屏幕上滾著歌詞,音響嗡嗡的。
茶几上擺著幾打嶗山啤酒,還有瓜子果盤,程明拿著西瓜吃了一口,西瓜切得薄薄的,看著就新鮮。
陳倩倩站在茶几前面,一隻手拎著啤酒瓶,另一隻手拿著根燒烤簽子。
她今天穿的那件黑色吊帶,在包廂的彩燈下反著光,花臂上的玫瑰和骷髏頭一明一暗的。
「謝謝我大哥的安排!」
陳倩倩舉著酒瓶子衝程明晃了晃,聲音大得整個包廂都在震,「我今天給大哥表演一個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