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豫川，這家餐廳藏在金水路，一座寫字樓的頂層，說來也可笑，記得程明第一次和同事來這裡談生意，光找電梯就繞了兩圈，可見門檻。
門推開，木質格柵隔出，一個個半封閉的包間，昏黃的壁燈把人的影子，拉得柔和，桌上擺著鮮花和水晶杯做裝飾，連帶著盤子的邊沿，都描著金線。
進入餐廳，空氣里整體飄著，一種淡淡的檀木香，和樓下街邊攤的油煙味，完全是兩個世界。
徐婷微和楊婷兩個人，坐得筆直，似乎是有點兒緊張，她們雙腿緊緊併攏，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像兩個被罰坐的小學生一般，可愛而又拘謹。
楊婷眼睛偷偷亂瞄，全程好奇又侷促地打量著四周。
牆上掛著看不懂的水墨字畫、餐桌疊得整整齊齊的扇形餐巾、服務員制服胸口閃閃發亮，的銀色徽章……
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在直白地告訴她：這地方，是你平時連進門資格，都沒有的高端場子。
楊婷心裡不禁有點發酸，但漸漸的就適應下來，她天生就是應該待在這裡的。
另一邊，徐婷微悄悄拿起桌上的菜單，小心翼翼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菜品價格，瞳孔猛地一縮。
【特色潑辣牛柳】——512元！
就這一道菜，抵得上普通人好幾天的工資！現在的她還欠程明12萬呢，要不然程明預支的工資，她連去租房子的錢都沒有。
說起租房也要趕緊準備了，不然被輔導員張欣欣趕出來，可就不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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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菜單，徐婷微心臟猛地漏跳，點菜什麼的自己不配。徐婷微只能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端起水杯，去掉尷尬。
程明頓了兩秒，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服務員，語氣淡淡的說道「再加一份椒麻雞、一份豆湯飯、一份紅糖糍粑。」
程明全程淡定從容，隨手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就簡單的看了一眼，張口就報上菜名，語氣隨意得跟在路邊小攤喊老闆，板面加蛋一樣！
點完菜，程明轉頭看向身側的輔導員張欣欣，態度客氣又得體：「輔導員，你看看還有沒有想吃的，隨便點，可別客氣啊。」
張欣欣笑著接過菜單，臉上還端著大專輔導員的，端莊架子，可指尖剛掀開菜單頁，就遲疑了，普普通通一頓飯，這就大半個月工資下去了。
張欣欣心裡瘋狂炸裂！
我的天！
潑辣牛柳512！
樂山甜皮麻鴨直接828！
一份椒麻雞468！
就連平平無奇的紅糖糍粑，居然都要98塊錢一份！
張欣欣手指在菜單上，快速划動，翻來翻去找了半天，居然一道一百塊以下的菜，都找不到！
這地方這麼講究啊。
程明笑笑，又補了一句，「酒就來一瓶法國白葡萄酒吧，上次喝的那款夏布利。」程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舊輕描淡寫，像∶老闆 板面。
坐在程明一邊的楊婷，攥緊了手裡的筷子，嫉妒和不解纏在一起，渺小到不敢看程明。
程明他到底藏了多少身家？
還中獎，中他妹妹個頭啊，這種隨意的感覺根本不像是窮人詐富呀！
在校里的時候，程明永遠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穿的是幾十塊的地攤衣服，吃飯永遠蹲食堂最便宜的窗口，沉默寡言、平平無奇，完全是透明人一個！
這極致的反差感是怎麼回事兒？
坐在這種頂級的，高端餐廳，點菜眼皮都不眨，高端紅酒隨口點名，氣場沉穩從容，妥妥的富家子弟姿態！
反差，真的大得讓人窒息！
難道他像晉江小說寫那樣的，落魄世家貴族！
主位的張欣欣強行，壓下心裡的震撼，拼命忍住，掏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的衝動。
她端起杯子抿了口溫水，清了清嗓子，語速放緩，語氣比辦公室里溫柔了不止三分，但還是依舊端著，老師的架子，故作嚴肅地開口「程明，還有婷婷你們兩個，說實話，你們這事做得不對啊。」
「徐婷微擅自離崗去幫你做事，事先不跟我報備、不跟學校說明，太莽撞了！」
程明聞言，立刻拿起剛倒好的白葡萄酒，雙手端起，姿態謙和誠懇，主動遞到張欣欣面前。
「輔導員，是我的錯，您別生氣。」
「這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沒提前跟您匯報，給您添麻煩了，我認錯。」
程明態度放得很低，像是乖乖認錯的學生，可眼神沉穩堅定，半分心虛慌亂都沒有。
張欣欣接過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微澀，回味悠長，雖然說她不懂酒，但是這種高雅的感覺，瞬間撫平了她小小的火氣。
昂貴的酒水、頂級的環境、程明謙遜的態度，讓她心裡那點不痛快，徹底煙消雲散。
程明這個學生還挺「尊師」重道的嘛！
張欣欣微微靠在椅背，端著身份說著場面話「我也不是非要批評你們，我都是為了你們好呀。」
「你們現在還是學生，社會經驗太少，容易衝動、容易走彎路。學校給你們安排實習，是真心為你們的未來考慮，不是為難你們。」
程明全程安靜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貼心給她添酒，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那句話怎麼說的？先當孫子後當爺。
張欣欣見程明這種態度，語氣徹底軟了下來，從之前的嚴肅批評，變成了語重心長的關照「不過事已至此，你們既然已經創業起步了，那就好好干。」
「後續大學生創業補貼、稅收減免這些政策，繁瑣的流程我幫你們跑。」
「你們年輕人不懂這些門道，很容易吃虧，有我在，你們放心。」
坐在側邊的徐婷微默默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你也比我們大不了多少，還一口一個你們年輕人，呸！
就在短短一個小時前，會議室里的張欣欣還滿臉刻薄，指著她的鼻子厲聲訓斥呢！
說她擅自離崗、欺騙老師，揚言要給她處分、記她大過！
結果現在，換了個高端飯局，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和藹又關照，溫柔得不像話。
人情冷暖，現實得讓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