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銷售打電話的聲音，能聽見李佳敏吞咽唾沫的聲音，能聽見陳美嬌嘴裡那顆口香糖「啵」的炸開的聲音。
一直以膽大，熱情，騷味十足的袁楠楠臉有點紅了，她好像聽明白了程明的意味，可愛的瞪了程明一眼，男人全都是大豬蹄子，不管是18歲還是80歲全都好色。
不過話說回來，大一點的車子就是舒服，最起碼腿能伸展開來了，就是不知道隔音怎麼樣？
劉雪也同樣是耳垂粉粉的，大哥怎麼能這樣說，還有外人呢。
陳美嬌愣了一下，嘴裡的口香糖差點咽下去。她反應過來，心裡那叫一個酸。
人家四個狗男女已經發展到「車上不好擠」的地步了？自己還沒上車呢。
陳美嬌咬著口香糖，就像在咬成程明一樣，嚼得腮幫子都酸了。
李佳敏愣了一下。
沒反應過來程明話里那點彎彎繞繞，她只看見四女中，長得最小，最俏的那個女孩臉紅了，李佳敏，腦子轉了半天也沒轉過彎來，程先生這是嫌車小？以後有家人的話，後排會不會擠。
李佳敏心裡一緊，趕緊接話，生怕丟單，聲音裡帶著點慌張：「對對對，程先生您說得對！E級空間確實比C級大不少。」
「C級後排坐三個人就有點擠了，腿也伸不開。但E級不一樣，它是行政級的定位，軸距長，後排寬敞得很，您累了躺一會兒都沒問題，比C級舒服太多了。」
說完李佳敏，還用力點了點頭，一臉認真，覺得自己終於抓住了客戶的需求，原來程先生是嫌後排擠，再加上不要SUV，那可不就得買E級嘛！
至於那小姑娘為什麼臉紅？她沒多想。
可能天熱吧。
「好了，拿合同去吧，我要下單了。」程明語氣篤定，沒有半點猶豫。
李佳敏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沒有想到這麼容易就開單了。
李佳敏趕緊點頭，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程先生您稍等，我馬上去拿合同，給您辦手續！」她抱起文件夾，小跑著往財務室去，高跟鞋在地磚上噠噠噠地響，跑得飛快，生怕程明反悔。
袁楠楠小白手輕輕摸摸程明的喉結，又扯著程明的袖子，小聲問。
「老頭，你剛才說的『不好擠』……是不是那個意思？」
程明低頭看著袁楠楠，嘴角翹得更高了。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照在他身上，白襯衫亮得晃眼，他的聲音帶著笑。
「你猜。」
袁楠楠愣了一下，
「猜你個頭！」哼了一聲，袁楠楠不問了，但她自己嘴角壓都壓不下去，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小狗。
另一邊，李佳敏幾乎是飛著，進財務室的。
高跟鞋在地磚上磕得「噠噠噠」響，又快又急，差點絆在門檻上，李佳敏懷裡抱著文件夾，像抱著一個大火鍋，又像抱著一個金娃娃。
穿著4S店統一配發的黑色西裝裙，李佳敏肩線有點垮，袖子長出一截，裹在身上不太合身，像偷穿了姐姐的衣服。
頭髮紮成低馬尾，額前碎發沒來得及別好，跑起來一飄一飄的。臉上帶著剛出校門那種還沒被社會打磨過的嬰兒肥，兩頰鼓鼓的，眼睛圓圓的，看人的時候帶著點怯，又帶著點認真。
不笑的時候文文靜靜的，一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像個沒長開的高中生。
李佳敏她靠在財務室的桌子上，喘著氣，心裡砰砰跳。這個客戶成了，這是她入職以來的第一單，還是從王莉娟眼皮底下「撿」來的，簡直和小說一樣。
她不敢多想，趕緊翻出合同單據，核對車架號、配置、顏色，手指還有點抖。
展廳里，王莉娟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指甲幾乎要掐進胳膊里，她看著財務室的方向，咬咬嘴角，眼睛裡滿是嫉妒與惡毒。
「跑什麼跑？」王莉娟聲音不高，但尖，還帶著點刻薄，「又沒人跟你搶！」
「真是的，我辛辛苦苦培養的准客戶，被你這個新開的，撿了現成的。」
看旁邊沒人接話。
王莉娟又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過也是，有些人啊，就是運氣好。嘴甜會來事兒，不像我們這種老實人，只會賣車不會賣笑。」
另一個銷售小張低頭整理單據，假裝沒聽見。
王莉娟越說越來勁，眼睛眯起來，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跟全世界宣布「哎，你說這客戶也是，品味真獨特。」
「帶一群精神小妹來買車，也不知道圖的什麼。那頭髮染得跟鸚鵡似的，人字拖啪嗒啪嗒，這審美，嘖嘖嘖。」
李佳敏從財務室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最後一句。她抬頭白了王莉娟一眼，直接推開門就出去了。
那白眼和無視，比任何回懟都氣人。
「賤丫頭」王莉娟咬咬牙，臉漲紅，但嘴沒再張開。
洽談區的皮質沙發上，程明靠在主位沙發，陳倩倩袁楠楠，已經圍了上來。再加上劉雪、陳美嬌，三個正經「編內」加一個編外，嘰嘰喳喳像一窩麻雀。
李佳敏捧著平板電腦走過來，彎腰遞到程明面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點，但還是帶著點剛跑完步的喘。
「程先生，您選一下配色和外觀，還有您要大標還是立標？」李佳敏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放大兩張對比圖。
程明看了一眼，指了指大標的那個「當然是大標。我又不是中老登，也不是司機。立標那是給中老年開的，不符合我的氣質。」
袁楠楠湊過來，那兩朵黃毛一翹，插嘴道「大標好看！年輕！立標跟棺材車似的……」話說到一半，被陳倩倩拉了一下衣角，你要反駁什麼？卻看到展廳的其他客戶看著她，面帶不快。
袁楠楠才意識到說錯話，吐了吐舌頭，縮回去了。
李佳敏心裡一緊，程明年輕帥氣，追求時尚，不喜歡傳統也正常，不過。李佳敏猶豫了一下，職業習慣讓她多嘴了一句，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試探。
「程先生，其實……立標的話，E級市場價比大標要貴兩萬，以後賣二手車保值率也高一點。要不您考慮一下？」
她是真心為程明著想，不過說完李佳敏，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多事了。
程明搖頭，沒猶豫「不了，雖說E級必須立標，但是大標有年輕的感覺，兩萬塊買個老頭樂，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