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程明終於來到了他的王國。
公司依舊熱鬧，鍵盤聲噼里啪啦，偶爾夾雜著「庫存」「運費」「FBA」幾個詞反覆出現。
空氣里含著速溶咖啡的苦味，還有剛撕開包裝的薯片的油香。
程明提著打包盒，步子放得很輕，鞋底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音，一身米白襯衫，倒是因為某些戰役，顯得有點凌亂。
掃過工位區，程明目光落在角落裡，劉雪那撮紫毛歪向一邊，腦袋一點一點的，正打瞌睡。
薯片也只是吃了一半，劉雪趴在桌上，臉枕著手臂，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在電腦屏幕的微光下，亮晶晶的。
辦公室的門推開，裡面光線暗了一些。
程明把打包盒放在茶几上，走到牆角那個設備櫃前。
柜子是定製的，灰白色金屬門板，合頁有點緊。他握住把手，輕輕拉開。
趙晨晨蜷在裡面，就一個黃色風衣樣式的大外套裹著身子，趙晨晨頭枕在手臂上，呼吸很沉。
整個人皺成一團，頭髮也有幾縷貼在臉上，臉上仔細看也有幹了的淚痕，皮膚上更是有被櫃門壓出的紅印。
趙晨晨嘴角掛著一絲口水，順著下巴快滴下來。或許是王瑩給的刺激吧，程明感覺心情真的很好，連帶自己這個前女友，都順眼了很多。
程明蹲下去，膝蓋微曲，伸手拍了拍趙晨的小腦瓜。
「喂，起床了。」
趙晨晨的睫毛顫了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嗯」。
她慢慢睜開眼，眼神渙散，像還沒從夢裡出來，然後等她看見程明，只愣了一秒，然後猛地撲過來，兩條胳膊箍住程明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明寶——！」
趙晨晨的聲音又尖又啞，像生了鏽的哨子。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啪嗒啪嗒掉在他襯衫領口，程明微微皺眉，這女生的眼淚怎麼能這麼多？。
趙晨晨的身體在抖，手指攥著程明後頸的衣料，指甲掐進布里。
「你該死該死該死！」
「你知不知道柜子里多黑……我也不敢出去……」
「還有餓死我了……我五六點就過來了，早飯都沒吃，水都沒喝……都給我餓暈了……你這下滿意了吧，報仇了吧！」
趙晨晨的聲音斷斷續續，混著抽噎和吸鼻子的聲音。
程明被她撲得往後仰，一隻手撐住牆，另一隻手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還是落在趙晨晨頭頂。
程明摸了摸她的頭髮，心裡也慢慢的重新變平和。
「好了，先吃飯吧。」
把趙晨晨從自己身上摘下來，程明打包的飯菜拿過來。
打包盒打開，麻鴨面的熱氣冒出來，帶著鴨肉的油脂香和花椒的麻味，湯麵上浮著幾點油星，蔥花被熱氣熏得發軟。
程明把筷子遞過去。
「喏，麻鴨面，你喜歡吃的！」
趙晨晨盯著那碗面，整個人定住了，她的呼吸那一瞬間都變得很淺，趙晨晨嘴唇微微張著，眼瞼抽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碗沿，又縮回去。
「你還記得？」
趙晨晨她的聲音很輕，有種很膽小的感覺，像怕碰碎什麼東西。
程明沒接話，把面往她面前推了推，碗底在茶几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程明心裡沒有其他心思，他想的就是自己做的有點兒不地道，補償而已。
趙晨晨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
她閉著眼咽下去，喉結還動了一下，眼淚又掉下來，落在湯里，沒有聲音。
【又搞什麼瓊瑤劇】程明心裡做無語狀，剛出大專校門的男生女生，就是愛描繪一些什麼有的沒的。
趙晨晨拿起筷子，挑起麵條，大口大口的吃，吃的途中還吸溜，她吃得很快，額頭冒出汗珠，鼻尖紅紅的。
程明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隨著咀嚼輕輕顫動。她頭頂上那個淡金色的+10標記，開始變色。淡金變成漸金，漸金變成純金，純金變成滿金——像有人在一盞燈里加了更多的鎢絲，光從內往外滲，越來越亮，最後穩在一個刺眼的金色上。
【我尼瑪，趙晨晨這是爆金了呀】程明眨了眨眼，盯著那團金光看了好幾秒。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自己這前女友，真夠值錢的。
趙晨晨吃完了面，連湯也喝了。
她放下碗，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捂住嘴，耳朵尖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紅了。
「謝謝。」趙晨晨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有點兒不敢看程明的眼睛。
程明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絲涼意。
手撐在窗台上，程明看著外面，龍子湖的湖面被夕陽染成橘紅色，水面有一層細碎的光斑，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金。
趙晨晨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膝間。她偷偷抬起眼皮，看程明的背影。
夕陽在程明身上勾出一條橘色的邊，白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腰上。他的肩膀很寬，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襯衫布料的褶皺隱約可見。
辦公室安靜下來
只有空調外機嗡嗡的低鳴。
趙晨晨突然從背後抱上來，她的手臂環過程明腰側，十指在他腹部交扣，抓的狠狠的，不捨得放開那種。
「明寶，我們……還可不可以和好？」趙晨晨的聲音悶在程明後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程明沒有動
耗材和前女友的關係他是分得清的。
「那家麻鴨面你一直記著，我喜歡吃什麼你也一直記著。」趙晨晨的聲音開始發顫，說話聲音都不由的嗚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我們第一次約會吃的，就是麻鴨面，那時候你還很討厭，說麻鴨面給燴麵提鞋都不配，可你還是給我買了，我知道你還放不下我，為什麼還要裝作這種樣子？」
趙晨晨的鼻尖蹭著程明的後背的，然後哀求道「我求求你明寶，不要再那樣無視我，好不好？」
趙晨晨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像在跟一個快要消失的東西做最後的拉扯。「你可以把我當成玩具。發泄的工具。只求你不要這麼無視我。」
趙晨晨的睫毛掃在他襯衫上，眼皮一眨一眨的，淚水洇開一小片水漬。
程明轉過身，看了趙晨晨幾秒。
這張臉以前他盯過很久，在食堂里偷偷看，在大階梯教室，假裝不經意地看。
那時候覺得看一眼都是幸福，但現在也不過如此，不過作為耗材，趙晨晨是合格的。
程明盯著趙晨晨頭頂那個+10標記。
金色已經滿了，光從數字底下往外溢，像一杯倒得太滿的水，隨時都會沿著杯壁往下淌。
程明伸手覆住，趙晨晨交扣在他腹部的手「早知道，我可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
程明的聲音不高，也沒有刻意壓低，頓了頓，程明把趙晨晨的手從自己腰間拿開，鬆開。
「我知道」趙晨晨點點頭，她還為自己剛剛的玩具發言而羞澀。
椅子轉了半圈，程明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龍子湖的湖面已經暗下來。
「希望你不要後悔。」
「我的X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