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曼妮支支吾吾，聲音發飄，「我只是感覺那個客戶的資質非常不錯，他有不錯的商業背書……」
江曼妮她抬起頭，試圖從經理臉上找到一絲認同，但鄭經理臉上，只有擰在一起的眉頭和往下撇的嘴角。
「呵呵，商業背書！」
鄭經理打斷江曼妮，語氣更沖了：「我們是證券公司！他商業再怎麼厲害，那也是貸款部門的事，關我們證券部什麼事？」
頓了頓，鄭經理深吸一口氣，指指桌子上的文件「內部培訓會開了多少遍了，場外配資野蠻生長，從14年到15年，銀行理財、傘形信託、線上配資平台大規模給散戶放槓桿。」
「一比五、一比十的融資資金瘋狂入市，上證指數從2000點干到5178點，泡沫巨大，上面正擠泡沫的時候，怎麼你作為國企的券商員工，還想在這泡沫上再吹個泡泡呢。」
「現在監管嚴打，你還在那兒整槓桿，江曼妮啊，江曼妮，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江曼妮低著頭，睫毛顫了顫，白淨的小手握緊，那繃緊的樣子，都可以看得出她玉手那青色的毛細血管，她這次確實有點托大了。
旁邊工位的趙恩靜停下磨指甲的動作，給了江曼妮一個白眼，平時裝的那麼清高，遇見有錢的帥哥還不是倒貼，呸！
趙恩靜同和江曼妮一樣，都是二十歲出頭，長得都好看，還是同一期進的這邊營業部，趙安靜偏偏是看不起江曼妮，裝的和聖女一樣的清高，底子裡還不就是一個婊子。
指甲銼在她手指間轉了一圈，趙恩靜輕輕敲了敲桌面，在辦公室里格外清脆。
「經理呀，依我看，這就是江曼妮私心作祟」趙恩靜的嘴角似笑非笑，聲音不大，這每個字都直扎江曼妮你心窩。
「看著別人開著奔馳，長得又帥，想要去勾引唄。」
江曼妮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但更多的還是生氣，江曼妮轉過頭瞪著趙恩靜，聲音帶著怒火。
「你胡說什麼？趙恩靜，我知道我們工作里有些牴觸問題，但是你也不用，這麼攻擊我人身上面吧！」
趙恩靜聳聳肩，指甲銼在手裡轉了一圈，依舊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語氣更具嘲諷了。
「我是攻擊你嗎？你是本身就有問題。2.5倍要有客戶經理的簽字，你找經理簽字了嗎？你沒有，你就是私心作祟。」
江曼妮嘴唇哆嗦了兩下，梗著頭說道
「像這種優質客戶，經理也說過了，在我們最大的權限中拿到，這對我們營業部有好處。營業部好久沒出這麼多大單了，我也是為我們部門小組好。」
「所以你就私心作祟，為了業績，還有這是為了你自己的業績吧」趙恩靜直接出口，把江曼妮所說的話給終結掉。
江曼妮被堵得啞口無言，她低下頭，盯著桌上那份文件夾，紅色的標貼刺得她眼睛發酸，她只能用力咬著嘴唇，依舊倔強。
經理看了一眼趙恩靜，沒接話，又看了一眼江曼妮，滿臉的厭惡，在一些比較大的單位里，就煩某些人太跳脫。
「這件事兒，不管什麼原因，違規就是違規。你把這件事的經過寫一份檢討報告」他頓了頓，「另外，把那個客戶的槓桿給我調回1.8倍。聽到了沒有？」
江曼妮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良久才發聲「……聽到了。」
經理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又指指江曼妮的鼻子，這才轉身走了。
而趙恩靜重新拿起指甲銼，繼續磨指甲，偶爾才小聲嘀咕了一句，「活該。」
江曼妮坐在工位上，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一樣，失魂落魄，自己今天簡直是倒霉透頂了！
江曼妮她本來想用高槓桿比例吸引客戶的，畢竟以前她們都是這麼幹的。
給客戶加高槓桿，吸引客戶融資，融資融券多了，她們營業部業績就好，業績好了，她們的工資也會提高，因為工資里提成也是占小部分的。
2015年的融資融券的年利率，普遍在百分之八點三五左右，一些商業性的小券商最高可達十點一五，融資融券它可是國內券商的核心業務，因為有帳戶監護，又有強平手段，券商穩賺不虧。
客戶借的錢越多，券商賺的越多，這些營業員她們提成也就越多。江曼妮她承認，她確實有點想拉業績的心理的。
看著程明那輛奔馳，還有程明那張帥臉，以及那個帳戶里的數字，都讓她動了私心，想留住這個優質客戶。
但是誰能想到，現在監管這麼嚴，她以為領導開會都是說說而已的，就和煤礦採掘單位，天天講安全一樣。
去槓桿、擠水分，誰知道上面來真的了，而她自己恰好也偏偏撞在槍口上。
明明趙恩靜之前，還給客戶加過二點五倍槓桿的，那時候什麼事都沒有，現在倒好，自己正好撞上，而且還疼的要死。
江曼妮嘆口氣，拿起手機，翻到了程明的手機號，江曼妮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好一會兒，都沒敢播出去。
播出去，要怎麼跟他說？做了一大堆手續，把錢借給人家了，現在又說不行，要重新調低槓桿。
換誰誰不生氣？人家帳戶里幾百萬，憑什麼受這個氣，萬一去隔壁國泰君安了，自己損失可就大了。
可不說又不行
經理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須調回一點八倍。不調的話，她不僅業績沒了，可能還要被調到其他部門。
咬了咬牙，江曼妮還按下了電話。
「程先生，您好，我是中信證券的江曼妮。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江曼妮妮聲音有點發緊。
「什麼事？」
程明的聲音不冷不熱，此刻他正做著事後分析，股票和期貨不一樣，股票可是有跡可循的，當然期貨也是，不過那痕跡微乎其微。
「程先生，非常抱歉。」
江曼妮停了兩秒，好像在思索如何回復，然後說道：「我這邊有個情況需要跟您說明一下。關於您之前申請的兩融額度，因為最近國家政策調整，監管要求去槓桿。」
「我們公司內部重新審核後，您的槓桿比例需要從二點二五倍調整到一點八倍。給您帶來不便，真的非常抱歉……」江曼妮一口氣說了很多，緊張的像是在背書。
拿著手機，程明沉默了兩秒「什麼意思？之前說好的二點二五倍，現在說改就改？」